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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进门前我掏出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把平日里懒懒散散的德行尽量百分之百的扮出来,让我惊讶的是,我家千金正由苏良举着咯咯乐呢,我拉长着声音问:“苏同学兼职上我们家做保姆来了?”老苏不屑的嘁一声:“雷锋同志在义务劳动,群众心存感激非要留雷锋吃饭……”“少来这套,不就是想蹭饭吗,实在不好意思拿我们家方爱说事儿,就你那智商,一撅尾巴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你今儿是不是便秘!”“得了吧,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上厕所的功夫儿中央都能把两会开完喽。” 老头儿从厨房探出头来打招呼:“呀喝,领导来了?主要是接见红小兵吧。”我一听口气不对,肯定我妈那枕边风儿没少吹,这是怪我来少了。赶紧扮出特谄媚的样子,撸胳膊卷袖子奔厨房,一边走一边唱我幼儿园时代流行的煽情歌曲:“我的好妈妈,下班回到家,劳动了一天多么辛苦呀。”我妈真是老革命,对我的糖衣炮弹具有极强的抵抗能力,生生连头都没回。我讨了个没趣,臊眉搭眼地从厨房溜出来,我爸和苏良的脸上浮现着极其相似的笑容。 接过方爱甭管脑袋屁股地狂啃一顿,啃得她银铃般的笑声在屋子里荡过来漾过去的,她肉乎乎的小胳膊缠在我的脖子上说:亲妈妈,抱妈妈。我吃惊地看着她粉嘟嘟的小脸儿,几日不见这个标致的小姑娘竟然有这么长足的进步了。举起方爱我在客厅里大声嚷嚷:听见了没有你们,听见了没有,这孩子多聪明!在这件事情上,我和其余几位同志的意见是一致的,连我妈都擎着勺子站厨房门口点头了。 晚饭前我跑厕所偷偷给树生打电话,他关机了,往办公室拨,响了很久没有人接。直觉告诉我:他在程简那儿。站在镜子前借助昏暗的灯光我仔细审视自己的模样,镜子里的女人眉目清晰五官周正,怎么样也该算个美人儿,可她的眼睛里分明凝结着怨妇的忧伤。 晚饭时苏良一直大声说笑,老头儿老太太的注意力都在他和方爱身上,我的心不在焉被老苏用心良苦地遮掩了过去。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夜景问苏良:“老苏你说我现在是不是特难看?”“放P,谁敢说你难看我跟谁拼命!”我偏过头看着老苏认真的表情,眼泪糊涂了脸。他顺手抽出纸巾递给我,低低着声音说:“你丫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这世界上是不是就薛树生一个男人长成了人模样儿?”我转过头去,无声地掉着眼泪,他的叹息声从胸腔里探出来,在狭小的车厢里漂浮。 那一夜树生没有回来,我在沙发上坐着,坐到天亮,拉开窗帘,我看见这个城市的天空灰朦朦的泛着暗红,楼群里有鸽子低低的盘旋着,打着哨音。叹口气,我跟自己说:这样牵扯的日子我是无论如何不能过下去了。 坐在办公室里给树生打电话,手机仍然关着。我放弃猜测他这一刻在什么地方,在什么人的身边,主席说的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长春客户的仪器到货,我拉上克劳斯和维修工程师赶去调试,出门前我没有试图跟树生打招呼,只是在电话里跟爸妈说了一声。 仪器调得很不顺,客户居然没有做好安装的准备,水电气一样没通,我们三个人在寒冷的东北耗了十天。因为烦躁我频繁地跟北京联系,我妈,苏良,越秀,无一不受到我的骚扰,但我没有打电话给树生,我的手机,也没有因为他出过任何动静。 现在想来,那是让人沮丧悲哀的十天,一切温暖的回忆最终被绝望引入寒冷的现实的冬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