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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秘密家族
因为有可能出现了夜猎者,大家都减少了活动,但还是出了错,城里人有许多可怕的流言传来传去,处理夫人处置了好几个违规的,我倒不在乎,我照样在黑夜中行动如风,谁也伤害不了我,我没有见过夜猎者。
还记得上次那个叫浩的吗?对,就是他,他和他的朋友出现在鱼刺界,然后发现坐在角落中的我,浩喜形于色,拉着另一个人就过来坐在我面前。我含着半只烟,没有理睬他。小小年纪就只会流连在这种地方吗?我一看,唷。正是上次那个想让我走开的人。我突然有了兴趣,这个人虽长得普通,但细看轮廓深邃,似有股说不出冷淡意味,有人说冷淡也是一种激情,我喜欢让道貌岸然的家伙变得充满戏剧性,也许这种戏剧性只有在他最恐惧的时候出现,但那一刻已足够让我心满意足,我就是这样的,这不叫残忍,只是对脆弱生命的嘲讽,最为动人的是死者的眼睛。
浩大概认为,他的脸对我这样的姑娘很有吸引力,虽然他说什么我都不回答,但我一直对他轻轻笑着,这种男人的心我根本不用去读,我的触角只要一探就能连住讯息了——意动情迷。我用世间最婉转的声音告诉他们:来,靠近我一点,很少有失败的。他们想把我扒光衣服带上床,我想把他们一个一个都吃掉,而另一个男人似乎对我有点疑惑了。但他不动声色,他观赏其他风骚女人,又似乎鄙视我的烟视媚行,我故意做的放荡,终于他忍不住说:你有多大?十七八岁干嘛学得那么风尘?我答到:你以为我只有十七八岁吗?我在这世间已流浪了四百年,我早就老了。浩哈哈大笑,他却不屑的点只烟,认为只是我的小把戏。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就叫你公主吧?女孩子都想当公主吗?我说我是僵尸公主呢。另外一人不屑之色更浓,我沉下脸,有点不耐烦了,这个男人瞎了眼吗?想起上次他带走的那个恶俗的女人,我冷笑了一声,没什么好玩的,浪费我时间。
我对浩说:你家在哪?带我去参观一下好吗?浩楞了一下,望了同伴一眼:现在?对,就现在,我在这呆的闷了,你不乐意吗?还是你家有恶妻?浩想不到我这么直接,但他立马说:好,没问题,我的家很漂亮,欢迎小姐参观。我推开椅子走出去,浩忙不迭的跟出来,一脸蠢蠢欲动模样。我对他一笑,他更是飘飘然,回头张望,那人却正和一名妖艳成熟的女子调情。一股无名火涌上来,我让浩等等,又折回去,我走到他身边,我因为生气我的皮肤变得冰冷,我的呵气也是冰冷,但我的声音挑衅而柔媚: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唐西西,你下次要再惹到我,你会变成一个悲剧。他玩味的看我双眼,我的眼中有几秒是无比冷酷僵硬的目光,但我只有几秒,我收回原形,走了出去。我并不想失控,这只是一个男人罢了,你要记住你的身份。
是的,我是黑暗的公主,我有永保的青春,我有我祖先赐我的无穷力量,但我还是不快乐,我衣裳华贵我生活富足我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要什么都能得到,但我还是古怪的寂寞。我拥抱男人和女人,我让他们为我魂飞魄散,但是这样的拥抱没有地址,没有时间,没有出口,我能用大麻酊时体会到激情的幻觉,但我从未体会过炙热的情欲,我的同伴们都在选择在同类中找一个伴,我也许应该去找牙骨,让他叫我怎么做。
水简坐在灯下,长发披肩,神采诡异,她完全没有收敛自己的意思,眼神里的光芒越来越盛。她面前的男人已经坐立不安很紧张,但又舍不得水简的吸引,我看她再笑要露出长牙齿了,就走过去拍拍那个男人:喂,我好象认得你,你是不是住在花园街的?我请你喝酒好吗?那个男人呆望着我,水简愤恨的目光已象毒箭般射过来,我就当没看见,我说的话只有她听得见:不知道下次被夜猎者逮到的人还会不会运气这么好?她眯起眼瞪了我一分钟,又对猎物笑颜如花了。我拍拍手走开,有点意兴阑珊。
牙骨,你有过爱情吗?牙骨身边躺着一个熟睡的小姑娘,她的身形初长成,正是最美的时刻,牙骨优雅的支着头,微笑着欣赏,我也跳上床,靠在牙骨肩上,我啧啧赞叹那女孩的肌体如玉。牙骨捏捏我的脸说:没你漂亮,你是最漂亮的,你干嘛问这个?你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我望着他似笑非笑的面孔,我真是迷恋牙骨水蓝色的眸子,只能用绝代风华来形容,一时忍不住变了瞳孔的色度,我低声说:你比我大许多,你一定知道什么是爱情,我从来不曾动过心,我知道很多人都这样,但我从来没有很快乐,也许有了爱情会有惨烈的痛苦,就知道什么是快乐了。所以我要你告诉我------我静静的吻他的眼睛、鼻子、嘴唇,我把头埋在他颈脉跳动的地方,轻轻咬下去,他没有推开我,他任我吸吮,他更紧的抱住了我,但我不知为什么,我似乎感觉到他流露了一丝深重的悲哀,我亲爱的牙骨,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血是苦的?
夜猎者真的出现了,这回不是谣传,我们看到绿浦浦半边肩膀都没了,跌跌撞撞的逃回“鱼刺界”,进门只说了一句话我要死了就倒在地上。处理夫人骂道真没出息你还死不了,让我们把门窗封死,抬他到地下去。给他包扎完伤口,法烟象一阵风样闪进来,他带回来更惊人的消息:他看见的夜猎者居然是个女的,他亲眼看见夜猎者掏出旋刃来割断绿浦浦的手臂,又用传说中的小枷刺戏弄了半天才离去。众人听得都呆住了。
我冷不防的问道:法烟,以你的本领,对付一个女夜猎者应该可以了,你亲眼看见绿浦浦遇袭你都没有出手帮他吗?就算你杀不死夜猎者,你至少可以帮绿浦浦逃得快点。果然其他人都以怀疑的目光望着法烟。我帮他?我为什么要出手泄露我的行藏?我怎么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夜猎者?我妄自出现的话,如果把暗中窥视的夜猎者引到这里来,看你们有几个是落荒而逃的?哼。法烟说得有道理,大家别吵了,夜猎者不能引到这里来,处理夫人说到。我一撇嘴,轻声说道:法烟,你真和水简是天生一对-----狠毒十足。法烟上前一步,他的声音也很轻:西西,我们是一家人,谁是什么样的都清楚,你自以为你比我强吗?我看他眼中阴冷四溢,瞳孔已在变色,知道他不高兴了,我毫不退却的绷紧了全身肌肉。
烈烈一把拉住我:莫复在找你,他在你房中说你要的东西他找到了,你快去吧。我点点头,处理夫人也一脸戒备的注视我,我对法烟慢慢扯起左边笑脸,右边还是生硬的,我说失陪了。我一边往自己房中走,一边想到,要是我的血亲好在的话,谁敢如此放肆,处理夫人又算什么,我的祖母才是真正的暗裔传人,可惜她们都消失了。
这许多年来,我们一族的人并不多,总维持在几十个上下,因为我们并不能随便的繁衍后代,我们也不能象古代那样制造同类,那已经是不允许的。为了防止血统的混杂和出于各种安全的考虑,新一代的族人都是又头领来养育,就象水简她们。但水简的能力不够,她对我恨之如骨的原因也是因为我的血统比她要高贵纯正。虽然她有机会继承地下城堡,但她总是嫉恨我。其实我根本不希罕那些,我只想嘲弄自己漫长的一生,然后变成堆灰烬,我并不喜欢蝙蝠和狼。
关于我们的传说,每一个谣传都是关于我们生活中不和谐的恐怖,看到我的人看到了我的眼睛、嘴、脖颈、身体,但他们看不到黑夜的秘密,我将干枯的玫瑰抛进一只死亡的嘴里,我唱着夜莺的神话在他们血液中游弋,我捏着一半腐朽的床单,看着他们凋零,我也曾经对自己说:不必要满含温情,在晦暗的光阴中享受昏厥的香味。
但是,谁又能想到以后发生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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