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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坝的风 在我散散乱乱的文字中,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提起过小河坝,我先生的老家,那条堆缀着乱石滩的河坝,那条四季清澈的溪流以及那里纯朴的与我的先生有着千丝万缕的乡人和亲戚。每次我回到小河坝,都差不多会被一种淡淡的幸福感所击到,对我而言,小河坝,给予我的,不仅仅是我先生老家那样简单的两三个字。 我不知道用“洗礼”这两个字来说明自己对小河坝的亲近,会不会显得有些娇情?在这个前提下描述的回忆状态中的河流和山川有没有它本身的荣枯?此刻,当我坐在电脑前,用十指在键盘下敲下“小河坝”三个字后,一抬头我的眼前仿佛就可以望到它,我随手在“小河坝”三个字后面打上一个字?“风”?-----小河坝的风。 风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小河坝这个低凹地吹来的。来自不同地方的风夹着不同的速度和滋味汇集在一起,一切都在自然而然的流淌中完成它们的融合与归宿。那样融合在一起的味道是特殊的,就象你刚吃了一颗甜甜的糖,又有人往你嘴里塞进了一只酸酸的杏或者是只辣辣的海椒或是苦苦的一点黄连。你说不清楚,你是不是该喜欢这杂乱的混在一起的不纯粹的味道。它不是你心目中纯洁的模样,或许连它都说不清楚,它的父母该是谁?是来自北方的那缕还是还自南方的那束?可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它,作为客观存在着的物象,它都是霸道而随意的。 可能正是因为它是来自三路的风,它的力量是强壮的、有力的。忽啦啦地从天顶上,一泻而至。不管是在哪个季节,小河坝的风都有一股“霸”气,那种类似“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慷慨激昂在小河坝的风里也能够看到其悲壮的模样。有时,我可以听到那风在云层的巅处沉淀成一气浓缩的圆形的固体一样的怪物,并以雷霆万倾之势,一个猛然就刮落下来。那风尤其在冬季有着刀削一样的快感。你听到它们挣扎着、追逐着从门缝往屋里窜,你听到它们那种绝望地呼唤声,从内心深处感到惶恐和害怕。风咆啸着、呼喊着、高声叫着它心目中爱人的名字!我想小河坝的风与小河坝本身一样也是有生命的物体,在那时,它一定是用了它的整个身心在声嘶力竭地寻找、呼唤离它远去的爱人。我有一次对我先生讲,千万不要在这样的风里把我一个人丢在空旷的家中。我不仅是害怕那风的暴虐,更害怕的是风中藏着的哭泣和埋怨。 在小河坝这样的村子里,有着星星落落立在巷陌中的孤寂白杨,它们通常都有着高高的身躯、挺拔的模样。灰得有些发白的树干上,斑斑驳驳地重叠着深褐色、浅褐色的疤痕,象一双双盛有泪水的眼睛。在风中招展着它们的妖绕,舒展着它们的柔情。春天,浓重的绿沉积在瓦蓝的天宇下,在幽雅的长风中低呤浅唱;阴阴夏日,一对对黄鹂憩戏在白杨的树干上,温顺的风轻抚着它们鹅黄的羽毛;到了秋天,金黄金黄的白杨树叶以颂歌般庄严的姿态闪亮登场,这样生机勃勃的触动在瑟瑟的秋风中有着极为丰沛的感动;冬天到了,白杨树叶一片片从空中掉了下来,在呼啸的北风中落完它最后一片叶子,一大早霜就落了下来,被冰凉的风一激就被牢牢地冻在高高的树干上,于是树干上又多了几双凝望地褐色的眼睛,在风中挂满泪滴…… 对于我来说,小河坝的风每一季都有着它每一季的创造.在不同的季节,小河坝的风都是不一样的,包括它们的声音、味道、形象和心情。春的深情、夏的炽烈、秋的萧瑟、冬的暴虐。每处季节,它都把自己的位置摆得高高的、远远的、长长的、幽幽的。我常想小河坝的风有着聪明的头脑,它永远知道什么样季节以什么的风格出场,能够给贴近它的人以最大的触动。只要小河坝存在一天,小河坝的风就会陪它一天,直到地老天荒。谁不贪图陪你一起变老的过程和经历?小河坝的风与小河坝密密地联系在一起,它做为它的一部份,深藏在它的内心深处,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在回忆中相互依靠。但凡在现实中我们是难得找到完全纯粹的感觉的,我知道,小河坝的风也是这样。我在混乱中贴近它,靠近它时,我所呼吸到的关于小河坝的风也是混乱的形象。在每一个崭新的季节到来之时,我总会走近小河坝一次,在岁月的一次次的迂回的关口,我总会在寂寞中想起小河坝的风,那样赤裸裸的风样的感觉,象潮起潮落。我不必在风中掩饰些什么,我可以累积自己在尘世中徘徊的泪滴在风中长长的叹息,我可以仰着头,一任风吹乱我的长发,看着那缕缕青丝在风中的岁月中潮湿和干涩,却不必用梳子去梳…… 当三岁的儿子牵着我的手,迎着春日淡淡的和风,一起在河岸拾起一块块形状不一的鹅卵石,鼓囊囊地塞满他的口袋。他天真无邪的眼里闪着只有在那个年纪才可能有的单纯和美丽。他用他的小手手把手地教他的母亲如何把小石块斜着一条线地朝着河里抛出去,看着被击起的涟漪一个痕迹也不留下的顺着河水哗哗地向东流去。风在此刻,以照耀姿态洒在我儿子身上,有着初春的阳光般的温柔。我必须承认,在那样的阳光和那样的风里,我面对自己与儿子所作的一切都是最自然而然的流淌。我没有用一点心思去揣摩去分析什么的举止才是优雅的。生命的冲动、生命的喧嚣在扬逸的风里复归于平静和安祥,只看到在昏黄的阳光上一对母子在河滩上手牵着手拣着石头。 小河坝的一条溪一条河,在多少年的风雨中坚强地生存着。这里的人,风里来雨里去,用自己勤劳的方式实现着对人生向往和追求的权利与职责。他们从不会刻意说他们爱谁而不爱谁,他们甚至也没有对自己的一份承诺,活得简单、平淡而直接。 我相信我是永远也不能忘记在小河坝里经历过的人和事的,虽然它的样子并不是那种直接地就能让你感到的感官上的触动和美丽。也许它在许多人眼里算不了什么,可它在我心里有谁也替代不了的位置,包括那不同季节的不一样的风。 风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吹来,小河坝还是它从前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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