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有一条格子长裙，长及脚踝。是一种很素很素的蓝，像把天空和大地在清晨里的光泽揉和了，放在海里洗一遍，搓得均匀。针脚很清晰，还带着手工制作的古朴和精致。 买它的时候我想像着自己穿上它，像个庄园里的公主。安谧的大园子里开满了花，而荡着秋千的我，长裙长发。 那个时候我长得很丑，大而无当的眼睛，扁扁的嘴，大大的脑袋。这件长裙变成丑小鸭梦里的天鹅。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舍得穿。对这件昂贵的宝贝，我像小鼹鼠一样珍而重之地藏起来。闲暇的时候，到衣柜前看看，见到它的颜色就很舒服，把它从衣架上摘下来，在身上比一比，在大立身镜前羞怯地旋舞。那好像是一个凡人收藏的一件羽衣，带着一种向往与希冀，然而又自惭形秽，只是仰望。 长大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我像每一个同龄的女孩儿一样，迅速地开出花来。在好友的称赞里我第一次当众把这条长裙拿出来。“真好看！”她们惊叹。然后叽叽喳喳地商量怎么搭配。丝的嫌太细薄，棉的太松软，麻的又太粗厚。鞋子也是问题，高跟的太做作，圆头的太稚拙，运动鞋又太随便。 我很苦恼。只好又把它收回去，好好地藏起来。我总是这样，如果不能做到最好，我就不做。对这件藏了多时的衣服我怀着一种无比的珍爱。 她们叹气，说：“你不能对什么事都这么挑剔啊。” 为什么不能？一件衣服等于一段心情，我要为它安排一个最好的际遇。 成了他的妻之后，有一天从箱子底下翻出了这条裙子。 颜色并没有褪，仍是那种素素的蓝，雅致而温和。少女时代的高傲与任性又浮上眼前，我掉头看与他的亲密合影，微微一笑。 我仍是找不到东西来配它，仍然是没有办法穿。 突然，我用一把剪子把它绞开了，翻转过来，底下的纯白色花边做成吊带，系在腰上，一大幅干净又整齐的蓝色布带些细细的毛边。一件可爱至极的围裙做成了。剩下的一小块同色格子方巾修了修，刚好系在头发上，既好看，又挡油烟。 我就这样子为他做饭。轻快地在厨房里穿梭，计算着他回来的时间，满心愉快。他一定累了，他喜欢吃鱼，饿了的时候吃相好有趣…… 原来爱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珍藏多年，以为它会是天一样高，海一样蓝，望不到边，找不到一个停泊的地点。而当你出现，我愿意，用尽少女时代所有的梦想，换你含笑的一瞥。 自命不凡的公主，变成你灶下欢快忙碌的厨娘。 爱你不会像天像地像海，只是肯用半天时间，为迟归的你精心煲一锅好汤，让你把一天的疲劳卸下，把所有的烦恼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