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已经接近四分之一的世纪，而关于爱的定义，也许要用三生三世，才能完成这平凡的传奇。 出生时，爱是妈妈在阵痛中那一滴咬牙忍住的眼泪，和爸爸在得知平安后释然的笑。 一岁时，爱是沉沉酣酣的睡眠中，那温暖柔软的怀抱。 两岁时，爱是一小杯调得冷热适中的奶糊，是老外婆睡着了仍摇着扇子的那只手，是爸爸难听的催眠曲，是妈妈低嚷着说：“不要唱了，看吵醒了她！”时的微愠。 三岁时，爱是忙于工作的妈妈把我寄养在一个婆婆家时那一步三次的回头，是夜班后来看我的爸爸那眼睛里的血丝。 四岁时，爱是妈妈坚持说“我不爱吃”而全部留给我的草莓，是她熬了夜编织出来的毛衣。 五岁时，爱是学游泳时爸爸用绳子密密地捆在我小小身子上的三只救生圈。 六岁时，爱是爸妈遭到老师的入学拒绝后让我从一数到一百时，人群中的那份得意。 七岁时，爱是妈妈每天装在保温壶里送到学校，害我被同学围着叫“宝贝囡”的那杯牛奶。 八岁时，爱是爸爸在威严中扬起，又在温情中轻轻地落在我头发上的那只巴掌。 九岁时，爱是守护在病床边的妈妈红肿的眼睛，和爸爸眼眶里盈而不坠的那一滴泪，是家中老人硬要我捏着鼻子喝下的称作“神符”的乌漆麻黑的灰汤。 十岁时，爱是一向沉静的爸爸暴怒地喊的那一声：“我就要这一个女儿！”撕毁医院发给的允许再生一胎的证明，是把我抱在腿上坐长途车转院时，为了不惊醒睡着的我而被前面铁杠磕得血肿的那只膝盖；是美丽的妈妈那一缕早生的华发，是她强抑住悲伤，用颤抖的声音给我讲故事，然后捂住潸潸泪眼的那双纤长苍白的手，是她厉声地责备爸爸的反对而坚持给我买下的那一只昂贵得吓人的洋娃娃。 十一岁，爱是老师亲自送到家中又亲自拿回去批改的作业，是同学们不约而同送了我五枝一模一样的当时最流行的“龙头笔”，是亲戚们一天送来几十斤的我爱吃的枇杷，是一向严苛的美术老师在我一张稚拙已极的“作品”上批的98分，是外婆看到我被蚊子咬的小红点误以为病又复发了的惊恐的心情，和得知真相后顺着皱纹流下的欣慰的老泪，是小伙伴们知道我爱吃而去菜园中偷着掰来的嫩玉米，是追打他们的大人看到我后折回园子亲手掰来的一大袋，是阿姨为我的生日特地做的蛋糕，是表哥熬焦了的那一锅粥。 十二岁，爱是大雪中来送我转学的同学们恋恋却无语的目光，是一个最喜欢把我的辫子系在椅子上惹我哭的调皮男生扁着嘴默默跟着我走了很多路留下的那一串高高低低的脚印。 十三岁，爱是想念中微蹙的眉。 十四岁，爱是玻璃皿中养着的一尾小鱼，是朋友走时送的小兔子，是精心夹进书页的一片花瓣，是爸爸见我捧着挨饿的蚕儿直掉泪而骑车曝晒四五个小时去乡下找来的一大把桑叶，是他大老远从老屋中为我搬回来的那一盆宝石花。 十五岁，爱是每晚夜自修回家从远远就可以看到的家中的那盏灯，是灯下热热香香的饭菜，和爸爸关切的询问，是妈妈每天絮絮叨叨反来复去的叮咛，是我任性时他们在关闭了的门后那一声微不可辨的叹息。 十六岁，爱是写得密密的日记，是凭空长出的许多心事，是流星滑过时怯怯地许的那一个愿，是信的深处偷偷地用水彩笔画着的那一颗心，是教室角落里总悄悄地凝视着我，一碰上却又仓惶失措闪开的那眼神，是他每次甘心代受老师责骂而借给忘了带的我的那只算盘。 十七岁，爱是巧克力，是玫瑰，是琼瑶的缠绵，柳永的多情，满天飞扬的情歌，和诗经里生生死死的约定。 十八岁，爱是那心酸心甜的一瞥，那让人回味让人沉醉的一瞬。 十九岁，爱是为了对方学业而在风中松开的那一双手，是不忍回视的那对泪眼。 二十岁，爱是暴雨中等候的他湿透的身影，是递到我手中的那一把伞，是病着时专程送来的药，是饿时藏在玫瑰花下送来的咸饭团，是复习时我为他抄好的一大叠资料，是我情绪化时他的宽容，我寥落时他的揪心，我开心时他轻松地吁出的一口气，是我倦了累了时可以依靠的臂膀，是他秋风乍起时收到的“注意加衣”的短消息。 二十一岁时，爱是手里攥着假期打工微薄的一点收入、在超市中甜蜜而紧张地长久盘算后给家人买来的礼物，是爸爸明明不适用却仍然喜孜孜的笑容，是妈妈嚷着说：“又乱花钱”时眼角掩不住的欢喜，是老外婆握着我不放的青筋毕露的手，是自己心爱仍然送给了表妹的随身听，是探视多年未见的恩师旧友时的难禁的热泪，是寄给远方贫苦笔友的书籍衣物，是帮助路人后那一脸自得的满足。 二十二岁时，爱是西湖的薄雾里含情的一笑，桃花树下映得生辉的红晕，柳荫里相携的手，和堤上迎风拂动的衣袂，是别前共谋的一场沉醉，是醉时念念不忘的名字，是隔着车玻璃紧紧贴在一起不能相握又不忍分离的两只手，是车误点后一连收到的十三个传呼，是从异乡回来推开家门时扑面而来让人泫然欲泣的熟悉气息，是追随而来的他的焦灼的电话，是等待中已经凉透了的一桌菜，是洗碗时拼尽全力的争夺，是一室盈盈的笑语。 二十三岁时，爱是他远隔千山万水寄过来的一块同心玉，是提早一个月构思好的为他接风时的菜谱，是每天用文字诠释的故事，是和知己谈论的话题，是人世间的流传的最芳香的秘密…… 生命已经接近四分之一的世纪，而关于爱的定义……也许要用三生三世，才能完成这平凡的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