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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 you remember The things we used to say? I feel so nervous When I think of yesterday How could I let things Get to me so bad? How did I let things get to me? Like dying in the sun Will you hold on to me Like dying in the sun 2003年12月19日 终究民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黑色的星期五,阳光下死亡。——Like dying in the sun. 1998年9月 这是个热的让人窒息的夏天。简洁的行囊带着我离开了家乡,开始我流浪的生活。“穷人家的孩子在当家”,所以我坚持不让父亲送我上学,即使第一次离开家乡。 民出现的时候我甚至有点以为他是个漂亮的女孩。他是那种看起来特别清秀、干净的男孩。白皙的脸,修长身材,修长的手指,微翘的鼻子,柔软的头发,乍一看有点像金城武,连说话都是那么好听。这些来自不同城市和乡村的学子,他是第一个说话我能完全听懂的人。我在他的上铺,并很块弄好我的东西,因为很简洁。民的身边有两个人,从年纪上和亲密度来看,一个应该是他父亲,一个是他姐姐。他们很仔细的将民的床铺弄的很清洁很凉爽。看得出他是个富家子弟,至少不缺少疼爱。 “同学,吃个冷饮吧。我叫张建民,你呢?”我一直坐在床上发呆,没注意到民递过来了冷饮。 我微笑着接过了冷饮,因为他们是和善的。 我是地道的农家子弟,灵魂中那些不安定悸动,注定将我和艺术相连。这所学校其实是一所艺校,我和民是美术系的。这类学校的学生几乎都有着放荡不羁或者不同类别的灵魂,男女都是。我是那种看起来不敢惹的人,而真正接触了谁都知道我很好相处。民是那种看起来很随和的人,而真正接触了才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容易走进。而我们两个却是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1998年 冬天 从来对文学都缺少细胞,但感谢上天给了我一个善于思考的脑袋。这所学校是我用了两个星期自学考取的。或许天生了我对那些东西敏感,就像在学校很少学习的我总是和各种奖相相连。更难得的是我有个破嗓子,非常适合唱迪克牛仔的歌。组建了一个小小的乐队,甚至唱自己写的歌,学校里很有名气。我很短的头发,少言笑,可是还是有小女生刻意接近,而我只能刻意躲避,因为我知道我什么都给不起。 喜欢学校的围墙外有条长长的大堤,很多时候那里是情侣的场所。而我和民两个大男生却常坐着聊天的。我告诉他我的家庭,告诉他我成长的经历,告诉他我的劫难,告诉他家乡那条连着江的长长的河,告诉他那里的阳光暖暖的。他时常在一边默默的听着。不说话。或许他的宁静才能让我倾诉。 寒冷对我来说是忧伤而致命的。气压一低我的病开始反复着无常。很小的时候就有很严重的支气管哮喘,而我的一个哥哥是另一种不治之症。记忆里都是在病痛中煎熬的。我和我的家庭都是。苏打水的味道,甚至进了细胞。在学校我一直吃着药,除了民任何人都不知道。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个极度自尊的人,它的另一面就是自卑。通常这个时候我会选择画板和音乐。 圣诞就要来了,学校要组织大型文艺狂欢,当然少不了我。节日的编排和整个的流程几乎都是我策划的。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天气压太低了,节目还没完我就有点坚持不住了。刚要休息就是自己的节目。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我并没有休息而是嘶哑着破嗓子没了命的大声喧嚣着。两个吉他手将声段弹成波浪,一波赛过一波。我将晚会推上了高潮,人群开始欢呼。DISCO的音乐开始响起,人群开始沸腾。我开始慌张,踉跄着坚持着走向了后台,然后没有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在第一人民医院。身边陪着三个人,民还有两个女孩子。一个班级的。 “秦寒,你可醒了!吓死我们了,你昏迷了10个多小时了,医生说你哮喘发作的太厉害了。”是民的声音。 “没事,死不了得,我命大着呢!”他没见过我比这个更厉害的。和死人没两样只差一次心跳。而我已经习惯了。其实每天我都吃药,没那玩意等于我死了一半。 “你们两个怎么不回去,太晚了!”我望着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两个女孩。我认识她们一个叫申菁,一个叫孟娜。菁是个不多话的女孩文笔和画感都不错。娜娜是个恬静的女孩,很有画画的天赋,只是画的很少。我注意到了她们两个的位置,娜娜挨着民的身边,菁坐在我的对面。 “班长,这是我们的义务,我们三个负责你现在的生活起居。”娜娜的声音。这小姑娘机灵的很。不过我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班长。 “这样吧我们三个都陪着也不是个办法。干脆轮流着值班,一个守着,两个休息会。两小时一班。”民的声音。别看他平时不说话,但很有组织能力。 “恩,同意!”娜娜和菁的声音。 第一轮班是民的。他一直陪着我说话,他告诉我娜娜在追他,他也喜欢这样精灵古怪又乖巧听话的女孩。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以后不用再找个大男生压马路了。你是我一辈子的哥们,民很郑重其事的说。我淡淡地笑着,我知道有些东西注定要离去,而有些东西终其一生也不可离。就像我的生命不知道什么会离开,就像我和民的这份友情终其一生不能忘。 第二轮班是菁的。她很安静守在床前,时不时会问问我需要些什么。我们很少说话。直到我实在憋不住了。因为一直输液,需要方便。我让她去叫民过来,可是她又回来了。没见民却见她红着脸,我没在问为什么,我知道或许她碰到让她尴尬的场面了。但我实在很难受。 “秦寒,我帮你吧。” 她一手架着我,一手拿着输液瓶,很费力地挪到了男厕所。在门口的时候我想让他出去,可是我却没办法一手拿瓶一手解决问题。她看出我的费力并没有离开。 “你进去吧,把门关上,我隔着门拿着。”她的语气很平等,虽然低着头。 医院的过道上有个病人的家属对我说你女朋友很体贴。我很尴尬,对她笑了笑,她也笑了,发现她笑的时候很阳光很美。 回到病床上,我没说一句,假装累了睡觉。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刚才的事其实我很介意。她很安静。以为我真的睡着了,轻轻地走过来帮我曳了被子,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脖子,暖暖的,软软的,让我安心。她拉病房的灯,坐在黑暗中陪着我。 也许黑暗让我觉得安全,我真的感觉有点迷惑了。我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白白的墙,费力的喘着气,好象看见了自己。很多闪亮的浮动的灵魂,他们在对我说话,可是我看不见他们。还有阳光,可是阳光下好多死亡的躯体,他们在另个空间浮动着,我好象还看见了自己的。天!我在哪里?!我在哪里?! “啊?!”我突然一声很强烈的咳喘,同时灯亮了。 “秦寒,怎么了?!”菁慌张的声音。 她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摸了我的脑袋,然后让毛巾擦了我满头的汗。并命令我将温度计含着。在确认我没有发烧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菁,你说我们会在阳光下死亡吗?” 她的声音让我安静。原来她注意我的东西很久了。 “可是我什么都抓不住。” 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在清晨中醒来。菁靠在我的身边睡着了,双手依然紧握着。阳光刚好照在她的头发上,暖暖的。民和娜娜也在了房间里。 “你们怎么不换她。”我有点生气。 1999年秋天 自此以后我和民两个人的世界多了菁和娜娜。我们四个人很协调。成了四个人的空间。娜娜聪明伶俐而又乖巧,有时候她的小脑袋总能想出许多新鲜的玩意,有她在肯定不会寂寞。菁是属于安静而懂事的,他会陪着我安静地晒着太阳,那本身就是一幅看不够的画。而民身上阴柔天真的东西刚好和我过于阳气隐晦的本质中和。我们时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画画,一起逛街,一起嬉闹,甚至一起散步,一起安静。那时我们四个是班级乃至整个学校的活宝,甚至有人说我们是“四人帮”。但大家都喜欢我们。 有时我会带他们去很远的地方,只为了感受秋天的红叶在晨光中的燃烧。那个时候他们会拍很多的照片,而我却总喜欢画。美好的东西实在太少了,能留多少是多少吧。相机里就是全世界。而我用笔演绎着另一种自然的灵魂。 一个秋日下午我又带着他们逃课,去了大片庄稼地。因为那里有很多盛怒的葵花,盛开的金黄金黄的菊花。还有大片草地,还有秋日的斜阳。那些花儿在余辉中像是燃烧的火焰。我将画架架好,然后带他们一起尽情的玩耍。我们唱歌、我们跳舞、我们捉迷藏。那天我们是阳光下怒放的花朵。他们还在尽兴的时候,我悄悄地走到了画架前,迅速地开始了我的笔。纸张在一张又一张飞减。落日的余辉,大朵大朵的流云,金黄金黄的葵花,灿烂的大片菊花,天真、纯洁、可爱、善良的追逐......所有的画面都在一一在笔停留了。15张。他们都惊呆了。我给这组画每个都取了名子,而整个组画叫《dying in the sun》。 哪次逃课学校要给我们处分。但我的那些画救了我们。他们拿着去参加全省比赛,其中有个《余辉·背影》获得了一等奖。那画面是落日下民张开双臂拥的背影。他的前方是一片灿烂的葵花地。那是我并不知道这幅画正的预言了一种渴望与死亡。 2000年9月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看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三年了,该是毕业的时间了。那些对白注定是要随风去的。我是个嫉妒讨厌离别的人,那让我会情绪崩溃。不能表达感情,那些泪会用力的钻进心脏里,蚕食我的疼痛。不忍分别却依旧要离别,缩命。上帝安排了一场绚烂的化装舞会,曲终人散的时候终究剩下离别的泪。不想描述那时的泪,整个校园是种颓废的美。夏天的阳光炽热,男孩们都光个胳膊,仿佛要晒死饥渴的细胞。女孩们都穿了裙子,再怎么飞扬也飞起不心的沉重。阳光下我又一次看见了几乎死亡的离别。 我和民、娜娜、菁决定不分离。我们在这个城市里开始谋生。娜娜和菁很快都找了份文员的工作。我和民在学校时就被一个外聘老师看重。他让我们和他一起做平面设计。于是我们四个人开始了真正的同居生活。那时菁负责做饭,娜娜负责卫生,我和民则一天到晚对着电脑忙制作。有时候娜娜会调皮地坐在民的腿上,而菁则一直静静的坐在身边。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可以有身体的爱可以有灵魂的爱,可以有生存的爱可以有安定的爱。阳光是暖的,没有死亡的灵魂。 本以为生活会这样继续着,我和民决定筹划自己的设计室。他的家人很支持,而且很放心将民交给我。然后谁也不知道阳光下真的藏着死亡的种子。一个暖冬的午后我感觉肝脏部位开始剧烈疼痛,便独自去了医院检查。那天的阳光很绚烂,我对着阳光看化验的结果,真的看到了死亡的种子。我封锁了消息,包括民。
“菁,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沉默许久我终于做出这个决定。 我爱她可是却不能拥有我们的孩子。绝望! 孩子时间不长所以可以药流。孩子走的时间是秋天的一个早晨,阳光很美。那些阳光下游荡的灵魂终于带走了我的孩子,我痛哭失声!我知道欠了菁一辈子,包括这个孩子。 我给了菁最好的照顾。可是我们之间回不到了从前,那孩子一直是她的隔膜更是我的。虽然我们彼此依然很相爱。更主要的是,我知道我必须离开,不是不爱,是太爱而必须放手。因为我的肝脏开始频繁疼痛。 “民,我要离开这里了。你要照顾好两个女人!”一个深深的夜我单独约了民。 “我说过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但你太让我失望了!菁为了你背弃了家庭,你呢?!你要真的想走你就走吧,我知道谁也拦不了你!”最终民放下了拳头,而我的心却震撼着疼痛。泪狠狠地砸着冰冷的大地。 第二天清晨,冬阳很美。我悄悄地起了身,最后一次帮菁曳了被子,像她第一次在病房里帮我曳被子一样。她的手依然是那样暖暖地柔柔地。可是我就要告别了。 我拿了简单的行李。像当初去学校时一样简单而淡漠着。阳光下的梧桐落叶纷飞。又一个是阳光,它终于把我扼杀了。我的灵魂丢给了那个女人,我知道这辈子我再也爱不起来了。我和我的爱情一起死亡在了阳光下。 2002年12月—2003年12月 不知觉中我在这个南方的城市竟然呆了一年。没有再和民他们有任何的联系。但从各种渠道知道了民和娜娜依然是很好的一对。我走后菁留在了那个城市一段时间,后来被家人带了回去。她家庭的条件非常,不久就在市工商局里有了份很好的工作,还有了个条件很好健康很好对她很好的男朋友。我很安心,即使我依然单身一个人。但一个突然的电话让我愕然。 “秦寒吗?”是娜娜哭泣的声音。 我打电话去了民家,证实了娜娜的话。开始民一直高烧不退,去医院检查,结果是后天血色素坏死。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我知道苏州一家白血病治疗中心全国很有名,建议民的家人带民去那里治疗,或许能找到相匹配的骨髓。我只能这样安慰民的家人,因为都清楚这样的几率。 和民通了电话,依然是那种让我难忘的声音。他责备我为什么不辞而别了一年。我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告诉他我很好,还在做平面设计,等他一起来发展。然后匆匆挂了电话开始给他联系医院。 一个月后民和他的家人到了苏州治疗中心。民开始怀疑自己的病情了,且以不配合治疗来威胁家人告诉他实情。他家人给我打了电话。我的城市离苏州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我知道这些必须由我来告诉他,他一直都听我的话。我和他谈对生死的认识就像当初在学校一样。然后我告诉了民他的病情。我以为他会很激动,但出乎预料的是他很平静的笑了,那笑我一辈子都记得。他说,阳光下死亡!秦寒,你早意料到了对吗?你总是有别人看不到的灵魂。那个拥抱余辉的背影,就是我现在的写照。那天是个黄昏的午后,有阳光穿过玻璃折射到民的身上,像极了那天的背影。我为自己的那幅画痛恨着! 骨髓库里并没有和民相匹配的骨髓,但值得高兴的是民有两个姐姐,化验的结果是两个姐姐的骨髓和民的完全匹配。手术需要很多钱我倾其了所有,娜娜也是,还是菁。当然还有他家庭的所有。 手术被安排在第二年的春天。我们都期待着。这段时间民很安静地接受治疗,平凡的化疗他头发开始不断脱落,可是依然很帅气。有时他竟然自己调侃自己,说瘦了看起来比金城武还帅。我们都笑了,可是每个人眼里都有泪花。 娜娜时常会陪在民的身边,像菁当初抓着我的手一样紧紧地抓着民的手。我时常公司和苏州两头跑。菁一直没来过,但电话很平凡。她告诉我她怕面对这一切,她不像再经历一次死亡,否则她会承受不起。那个孩子是她一生的阴影,我知道。 春天来了,骨髓移植手术是成功的。医生说只要能抗过排斥期,他就没事了。可是上帝真的睡着了。排斥期还没过民就被感染了,一切变的糟糕透了。民的疼痛开始加剧,情绪开始变坏,他甚至开始拒绝治疗。时常冲娜娜发很大的脾气,会大声让娜娜滚!我深刻地体会到了死亡的恐惧,即使是阳光下的死亡依然不能让人安静。 “秦寒,求你一件事!”有几天民很安静,我就一个人守着他。 “民,你会好的!会好的!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开始语无伦次。狠狠地将泪倒进肺了,可是没用,它还是不听话。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民却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说服了民的家人,因为他的家人也知道不回家民同样会拒绝治疗。我说换个环境让他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或许情况会好些。于是民的家人带着他回家了,他家在马鞍山,那里风景和空气很好。 我告诉娜娜民转院了。秘密治疗我们都不方便进去。娜娜相信了,她是个天真纯洁的女孩。最相信我。 民回家后情绪真的好多了,连病情也跟着好转了。那天他给我打电话。他说,秦寒,让你听首歌,它让我安静。是《dying in the suan》。我静静地听着,是酸草莓的声音。她的声音是空灵而旷远,即使死亡在她略带沙哑的声音里都显得异常宁静。 Like dying in the sun 民一直跟着CD唱着,我知道他此刻真的很安静。像是那个拥抱余辉的背影。渴望生命却最终在阳光下死亡。 尾声: 2003年12月19日,黑色的星期五,阳光下死亡。——Like dying in the sun。 民最终没有活过这个冬季的所有阳光。他姐姐告诉我民走的那天很安静,房间里一直放着这首曲子。 民的遗言是不要告诉娜娜,可是娜娜预感到了。就在民走的那个深夜,娜娜突然给我打电话,语不成声地问我民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她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了。我说娜娜安静点,我给你听首歌: Do you remember Like dying in the sun Will you hold on to me Like dying in the sun 这是民自己录的,最后有民对娜娜说的话。 “娜娜,原谅我不能让你看着我离开,那会让我的灵魂不安。二十多年的光景好短,可是我碰到了你,它也好长......娜娜,你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你要最后一次听我的话,不要哭,不要哭!你哭我会在天堂的阳光下听到,那样我的魂魄会很不安。它会想你,会想着下来找你,可是那样我就无法投胎了,而丢失来生的约定。所以娜娜你答应民好好的替我活着,等着我来生来找你!!” 娜娜一直很听民的话,真的没有哭泣。她长大了。死亡让人迅速地成长。娜娜说,民解脱了,那个阳光的早晨我的灵魂一起和她死亡了,我会好好的活着,为了民,为了我们的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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