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四十
文/小雅无尘
“晓薇,牵着我的手,我来带着你。”
晓薇忽然醒了,恍惚中似有些快活的声音和光影碎片在黑暗中闪烁,但是一会儿她就完全清醒了,赵涛背对着她侧卧着,很响地打着呼噜,空调发出很轻的摆风声,房间里有点冷,她拧开床头灯,赵涛身上什么也没有盖,她把空调被从他身子下边扯出来给他盖上,赵涛睡梦中不耐烦地把被子推个干净,嘴里模模糊糊地咕噜了几句,仍然很响地扯着鼾。
房间里是浓浓的酒味,晓薇抽抽鼻子,还好,没有难闻的呕吐味,她下床绕到赵涛的床边,赵涛的头枕在床边,面部神经好象被酒精麻痹了,半张的嘴角流出丝涎水,脸庞下的床单洇湿了一片,床边搁着个塑料盆,这是她怕他睡梦中吐酒而特地放置的,床头柜上是条干毛巾,是准备他吐酒后擦嘴的,脸盆是空的,晓薇松口气,接着又叹口气,托起赵涛沉重的脑袋,把干毛巾折叠一下垫在下边,把他的脸庞和床单上的口水隔开。床头柜上的茶杯里的水已被喝光,她拿起咖啡壶把空茶杯倒满,咖啡壶里是她特备的凉开水,刚放下咖啡壶,赵涛抬起了头,闭着眼睛摸着茶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把茶杯放好后他吐口浊气,放倒头又扯了鼾,酒后的他一夜要喝很多水。
晓薇把茶杯重新注满水,回到床上后却再也睡不着了,她靠着床头坐着,把空调被扯过来盖了半截身子,心里疑疑惑惑的老象有什么事让她不安,好象是梦中的,又好象是生活中的,闪闪烁烁地抓不住。
赵涛挪动一下身子,含含糊糊地发出了几句呓语,晓薇一下子明白了让她不安的是什么,是赵涛今晚的行为有点反常。今晚她象平时一样边上网边等着有应酬的赵涛回家,赵涛也象平时差不多十一点多才回来,看样子今晚他喝了不少,晓薇给他开门后,他一只手扶着门框,把另外一只手往空中猛一挥,大声哈哈说:“哈哈!老婆,我回来了!”然后就歪歪斜斜地走进卧室,晓薇连忙把门关好跑进卧室里,看见他坐往床上正使劲扯着衬衫领子,晓薇过去帮他脱衬衫,他忽然搂住晓薇的腰一下子把她紧紧地揽在怀里,晓薇扑哧笑了,双手抵住他的肩膀说:“好了,老公别闹,去洗澡。”赵涛紧紧地抱住她,把脸埋在晓薇的胸腹间忽然呜呜地哭了,哭的象个受委曲的孩子。十几年的夫妻了,晓薇知道素日不爱说话的老公只有在酒醉的时候才会把脆弱的一面表现出来,于是把手指插进赵涛的头发里轻轻地梳理着,想让他感觉到妻子无声的安慰,赵涛忽然往后躺倒在床上,然后翻过身来,把晓薇压在身下。赵涛这几年体重增加了不少,压得晓薇有点喘不过气,她双手扶着老公的腰往上推推他,刚想说话,却看见赵涛满面泪水,慢慢地摸着妻子的眼睛鼻子嘴唇和脸庞,说:“这是我的,这也是我的,这都是我的,谁也拿不走……”晓薇没敢惊动他,顺从地等他睡着后,才起身重新洗澡关上电脑睡觉。
晓薇想着赵涛今晚说的话,有点惊讶也有点纳闷,赵涛性格内向,做任何事都把握住分寸,一向先温柔地试探她,从没有借酒胡闹过,今晚是怎么了?倒象是从哪里受到刺激,或者是潜意识里的某些东西被释放出来一样?晓薇伸个懒腰,身体觉得轻松,四十岁了有点意外的激情和出格,而且还被老公表现出这样地在乎,她有几分满意地笑了笑,决定等适当的时候问问他原因。
第二天是周末,可是八点多赵涛接个电话,说省里下来一个检查组,他便匆匆漱洗后去局里安排有关人员准备汇报材料和接待工作。儿子赵恒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夏令营,要一周后才能回家,看样子这个周末又剩晓薇一个人在家里了。夏日的早晨涌进了满屋的阳光,清爽明亮,晓薇乘着早晨凉快赶紧做事,他们分期付款买的新房子刚刚装修好,准备等秋天搬家,先闲置两三个月散发掉装修材料里所含的有毒物质,她就利用这段时间慢慢地收拾着。
书房里两个书柜半敞着的,书本杂物清理出大半,用绳子捆扎好,散放了半间屋,她把一捆捆的书搬到墙边摞起来,真是奇怪,书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书柜里时看着并不是很多,但是清理时看上去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几倍。
书房里清理干净后,晓薇的腰有点酸疼,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半,她走到书柜旁的单人沙发,拿起沙发上搁着的一个黑色小皮包坐下来,认出这个黑包是赵涛上大学时装钱和饭票还有重要信件的,昨天她从书柜下层一角翻出来随手放在这里。这几天收拾东西常常翻出过去的物件,比如儿子小时候的尿布和玩具,仅有手掌大的肚兜,她和赵涛恋爱时相互赠送的可笑的小玩意,还有同学录等等,每翻出一个过去的东西就象是打开了岁月的窗户,尘封着的记忆一下子拥进来,包围着她,象是走进了看了很多遍的旧影片里,有点破损却很温暖。这使她对收拾房间添了十分的兴趣。
晓薇打量着这个破旧的包,皮革上凝结着多年的灰尘,四面都有些裂纹,拉链生涩,她使劲把拉链拽开,象是被雷击一样,一下子怔住了……
晓薇,牵着我的手,我来带着你。
快活的声音和笑脸,还有那青春的记忆从昨夜的梦境里走出来,包围了她,占据了她,把她拽进了深藏着的试图被遗忘的岁月里。
……
晓薇使劲地拽着溜冰鞋带,竭力想绑得更紧密一些。同寝室的几个姐妹都已滑进了溜冰场,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她抬头看见陈红摔倒了,坐在地上哈哈地傻笑,她的男朋友一边笑一边想把她抱起来,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看着他们笑的很开心,晓薇也呵呵地笑着低下头把长长的鞋带绕在手指上打了个蝴蝶结。
“嗨!鞋带不是这样打结的。”
她抬起头看见有个瘦而结实的男孩子趴在场地里的栏杆上看着她,她由于弯腰的缘故,脸有点涨红,问他:“那该怎么绑?”
他说:“我来给你弄吧。”
晓薇看着他轻盈地滑出拦杆出口,平稳地停在她面前,蹲下来把晓薇刚结好的鞋带解散,晓薇有点意外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脚往后缩缩,她从没有和男孩子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看着他自然大方的举止,乱乱的头发,心里象是有柳絮飞过,绵绵软软的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把鞋带重新打好结,站起身对晓薇说:“鞋带这样打结才紧而结实,不容易散开,你站起来溜一下试试看。”
晓薇新学溜冰不久,刚刚学着不扶栏杆慢慢溜,听到他的话,就小心翼翼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往前挪动一步。他呵呵地笑起来,问:“感觉怎么样?”
晓薇把掉下来遮住半边脸的头发掠到耳后,说:“谢谢,不紧不松,很舒服。”
他说:“我姓杨,大家都喊我阳光,土木工程系的,你呢?”
“我叫晓薇。”
“晓薇,牵着我的手,我来带着你。”
他的语气表情动作以及全身散发出的亲热劲就象是多年以来很熟络的老朋友,晓薇不知不觉地受了他的感染,一点也不觉得拘谨,很自然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牵着晓薇慢而平稳地滑进场地里,刚一进场地,晓薇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急忙中抓住了身边的栏杆,阳光呵呵地开心笑着冲场地里喊:“老赵!老赵!过来啊——”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孩子从场地中间溜过来,回避着晓薇目光只看着阳光问:“干吗?”阳光说:“老赵,你牵着晓薇的另一只手,咱俩带着她溜。”转过头对晓薇说:“我的死党,上下铺的,叫赵涛。”
赵涛的性格和阳光正相反,腼腆内向,晓薇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等着他,他只从眼角里溜了晓薇一眼,脸顿时红的象个煮熟的红螃蟹,把手放在后边裤腿上偷偷地擦擦,怯怯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晓薇的手,却紧张地不敢用半分力,只虚虚地握着。晓薇反握住他的手,一会儿感觉到他的手心又湿又滑满是汗水。阳光的手却是干燥而温暖的。他和赵涛溜冰技术都不错,一左一右牵着晓薇轻快地在场地里滑动。晓薇快活的象小鸟,笑声象风一样洒在阳光里。
这时,溜冰场里自发组成了一条溜冰长龙,每一个人都扶着前边一个人的腰,领头的是个漂亮的短发女孩子,她大笑着往前猛冲,身后是一排长长的男女,吵嚷着喧闹着袭卷了整个溜冰场。她忽然冲这边挥手大叫:“阳光!阳光!!过来玩啊——”
阳光冲她挥挥手,然后对晓薇他俩说:“我一会儿过来啊。”说完松开晓薇的手,迅速撵到长龙的最前头牵着短发女孩子的手,成了最前的带头人。溜冰的学生们要么加入队伍,要么就闪到一边,晓薇松开了赵涛的手,两个人斜靠在栏杆上看他们在溜冰场里横冲直撞。长龙中有个人摔倒了,接着整个队伍里象码好的骨牌一个接一个稀里哗拉摔了一地,阳光和那个短发女孩子却没有摔倒,他们牵着手远远地滑开,和全场看热闹的人一起指着躺了满地的人哈哈大笑。
赵涛在晓薇旁边呵呵地笑着,晓薇问他:“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子是谁啊?长得挺漂亮的。”
“师大的校花,叫何冰冰,常来我们寝室找阳光玩。”
“嗯。”
接着晓薇看见阳光一个人在场子里玩,他把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不动,正着滑倒着滑侧着滑时不时地转个圈,悠闲自在地吹着口哨左顾右盼。一恍惚看不到他了,晓薇正用眼睛在满场飞滑的人群里找他的身影,却忽然有两瓶汽水递到面前:“嗨!晓薇,老赵,喝汽水。”
晓薇吓了一跳,却好象跟他已经熟的不用说谢谢,接过汽水咬着吸管慢慢喝着,他站在晓薇的另一边斜靠着栏杆,跟晓薇闲聊,赵涛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晓薇发现和阳光聊天轻松自在,他温和地倾听着,不抢话不插嘴,总是顺着你感兴趣的话题往下说,让人感觉到舒适自然而又兴致很高。但是晓薇接着又发现他真的很象阳光,不会只关心一个人,他对每个女孩子都很好,而不专对某一个女孩子好。你可以在不同的时间看见他照顾不同的女孩子,对每一个都是那么周到细心。晓薇的目光跟着转了一个下午,几乎把一直陪着她的赵涛忘个干净。
晓薇一直感觉到阳光很象一个人,却又说不清象谁,直到有一天赵涛说:“我们系里有人把他叫做段王爷,说他很象大理段氏。”晓薇才发觉真的很帖切,不觉在心里幽幽地叹息。这时她和他们已经真的成了很熟的朋友,而且溜冰技术也很不错了。他们常去寝室里找她,有时把整个寝室里的女孩子都带出来溜冰跳舞看电影,阳光很快成了她们共同的朋友,当寝室里有什么事时,她们想也不用想说出的第一句话准是我去把阳光喊来。而赵涛却始终守在晓薇身边,和别的女孩子保持着距离,于是没多长时间,晓薇的名字就和赵涛连在了一起,晓薇为此私下里发了次脾气,但是没多久她发现阳光也在刻意地制造赵涛单独和她在一起的机会,他和赵涛常来找她们玩,说几句话他就回避开让赵涛和晓薇独处。晓薇的心里象秋风中的树叶一样凄凄落落地,却下不了决心主动做点什么,她的性格比较柔弱,总怕伤害到别人,比如赵涛。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使晓薇过上了今天的生活,那是在深秋时节,女孩子买几根毛衣针一斤毛线躲在寝室里偷偷地给心上人织毛衣或是围巾,女孩子的甜蜜心思和母性一针针一线线地缠绕在手指上,各种图案花样在迅速传播流行着。陈红最早给男友织了一条白色的围巾,薄薄的窄窄的,天还不十分寒冷时她的男友就戴着白围巾得意地走在校园里,身后拖着长长的一段在秋风里飘荡,一时间带动了白色围巾的潮流,而且很快地波及到了邻近各校。后来能看见校园里有很多男生拽拽地戴着白围巾,晓薇也偷偷地买了几根毛衣针和半斤线,坐在床上跟同寝室的姐妹们学织一种新花样。
在打趣和猜测声中她织好了围巾,她用张洁白的纸把围巾包成一本书大小,藏在枕头和墙的空隙间,上面放上几本书,秋天即将告别,树枝上的黄叶已日渐稀少,枝枝丫丫地萧瑟在阴沉的天空中,她却还是没有勇气送给阳光,依阳光的性情不会拒绝女孩子送的东西,但是她怕他流露出嘲讽和漫不经心的眼神,更怕被别人看出她的心思。胆怯和软弱给她铺好了一条路,一条不是她想走的路,一条永远属于别人的路。
机会终于来临,有一天她听到赵涛和阳光的对话,好象是他们寝室里有个哥们请客,请他们晚上去看电影,阳光说他有点不舒服不去了,那么今晚寝室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晓薇从下午起心里都是慌乱的,晚饭后她靠着墙坐在床上,表面上看她很宁静,可是她的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送围巾给阳光是不是正确,她把包着的围巾拿起来又放回去,拿出来又放回去,最后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找出了陈涛上次借给她的两本书,把围巾夹在书中间,借口还陈涛的书,抱着走向男生宿舍楼。
晓薇来到阳光寝室的门外又犹豫了,她伸手欲敲门又缩回来,把微微颤抖的手攥成一个拳头,竭力想平静下来,又想立即转身跑走,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宿舍去,但又有些舍不得,正犹豫间,看到走廊那边走来两个男生,远远地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晓薇急忙敲了三响,听到里边阳光吼一声:“门又没锁,敲个什么鬼?!进来!”
晓薇轻轻把门推到一半,看见阳光坐在被窝里看书,吓了一跳,赶紧把门关上,站在门外心砰砰跳,听到里边一阵忙乱,阳光乱嚷着:“对不住对不住,晓薇你等一会儿啊,我马上就好。”
不大会儿功夫,阳光把门打开了,他一手掩着怀,一手拼命地捋着头发,想让乱蓬蓬的头发变的顺从,晓薇犹豫了一下红着脸走进去,阳光关上门赶紧扣钮扣,扣到一半又赶忙把满床零乱的被子推到墙边请晓薇坐下,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啊,这满屋的懒家伙没有一个叠被子的,个个都比猪还懒,弄得寝室跟猪圈差不多,找不到一块干净地方。”
晓薇抱着书和夹在中间的围巾,心砰砰跳着,脸庞在发烧,今晚奇怪的是阳光也失去了镇静,嘴里颠三倒四地不知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忙什么好似的,拿来一个很大的搪瓷碗要给晓薇倒水喝,发现不妥又换了一个漱口杯,接着又发现不妥赶紧道谦又去忙着找茶瓶。
晓薇一直站在阳光床边并未坐下,她微微地笑着想说让阳光不用倒水,忽然看见阳光床头搭着条白围巾,阳光发现晓薇的目光,也不知是怎么地,竟然走过去一把拿过来在手里团成一个疙瘩扔到床角里,胡乱说道:“何冰冰非要送我一条围巾不可,那个十三点,让人烦死!系着这玩意,从头发丝里都往上冒傻气。”
晓薇的脸有点发白,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东西抱紧了一点,阳光再一次让她坐下,她摇摇头说:“我是来还陈涛的书,即然他不在我就回去了,我把书放在他床上了啦。”
不等阳光说什么,她把怀里的东西放在陈涛的床上朝门口走去,阳光满脸浓浓的失望,眼神很复杂,抢先一步替晓薇开门,无声地看着她走了。
晓薇越走越快,好象要逃避什么,心里象下雨一样凄惶。她不想回到寝室里面对那么些人,又无处可去,这会儿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就跑进了一片小树林里,紧紧地抱住一棵树把脸贴在树皮上,小声地痛哭起来,眼泪流在漆黑的夜里,流在冬天的霜里,浸透了她隐蔽的梦,象是风雨中的纸张,一点点被淋湿了被化解了。
她不知道哭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无法控制失望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树林深处似有悄语声,才想起来这个小树林里是块恋爱天地。但是她哭的感觉变迟钝了一样,怔怔地靠在树上不想动。等到她感觉自己差不多平静,别人不会再看出她脸上有哭过的痕迹时,她才低着头慢慢地回寝室。
“晓薇!”一声深情的呼唤惊醒了处在梦游状态的她,这时她才发现已走到宿舍楼前,而赵涛围着那条白围巾站在她面前。她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欣喜若狂的他。
“晓薇,我一回来就看见了围巾,赶紧就跑来找你,谢谢谢谢你,晓薇你对我真好,你上哪儿去了,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赵涛走进屋里,晓薇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习惯性地问一句:“回来了。”
“是啊,省里的人留下办公室的人陪着,我回来休息一会儿,到四点再去。”
赵涛今天中午喝的不是很多,只是脸有点发红,散发出的酒味也不是很重,他走过书房门口停住了,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晓薇,没有任何表情,好象也没有看见晓薇手中泛黄的围巾和他曾用过的旧包。只是慢慢地解开衬衫扣子,说:
“这么热,怎么不开空调?晚上还要喝酒,头疼死了,我去洗澡,得抓紧时间睡会儿。”
他朝卫生间走去,晓薇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朝空调走去。
……
四点手机音乐把赵涛和晓薇吵醒了,是他的司机打来的,他吩咐司机四点在楼下等候,赵涛皱着眉头穿衣服,看到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便说:“我走了。”
晓薇说:“别喝这么多酒,早点回来。”
他嗯了一声开门又微皱了一下眉头,走进了夏天的热浪里。晓薇忽然觉得很饿,才想起来没有吃午饭,但是全身乏力不想动弹,就静静地躺在床上任过去的岁月慢慢地穿过。
晓薇,来牵着我的手,我来带你。
闭上眼睛她好象又看见了那张青春飞扬的脸和快活的声音。怀旧的情绪象是黄昏的雾暧在房间里弥漫。奇怪,晓薇想,十几年里这还是第一次梦见阳光和那段青春时光,好象在一个盒子里被封闭了十几年,突然一丝丝地泄露到现实中来,她想起赵涛昨晚的反常行为,难道有什么预兆要出现吗?让他也感到了不安。
太阳西斜了,晓薇起了床,却不想下厨房,赵涛很少在家吃饭,要是儿子不在家,她多半是凑合着做点什么吃,可是今天太热,让人没有什么胃口。
她开了盒凉拌速食面和鲜牛奶坐到电脑前,一边吃面一边登陆因特网。打开了主页,点击收藏夹里的网址,情感四十慢慢地显示了。
晓薇是无意中被聊天室里的一个朋友介绍来西陆论坛的,起先她在朋友的论坛里闲散地逛着,看看帖,灌灌水,这个朋友性恬静,不喜热闹,所以版子也是以清静淡雅为主调,很对晓薇的性情,就成了她在网络里常去的地方,也使她习惯了论坛,疏远了聊天室。去到情感四十更是偶然,那天无事她打开友情链接,点着里边的论坛逛着玩,就这样来到了情感四十,第一眼看到一个名字:阳光世界;就这样她长久地留在了这里。
她仍用式微这个名字偶尔写点清淡的随笔,虽然得到了很热情的回应,但她犹如一朵幽静的百合,独自躲避在僻静的角落里,并没有很热心地融进这个群体,她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阳光世界,细细地读着他的文字。感受他的性情,阳光所刻意营造出的四十港湾的氛围渐渐地让她寻觅到曾熟悉的感觉。仿佛感受到阳光的亲切周到和细致。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边咬着吸管喝牛奶,边觉得自己好笑,天下何其大,网海何其深,怎么可能会是他呢?说也奇怪,阳光这个名字何其普通,随意翻开任何一本印刷品都能频繁地看到这两个字,为什么会在那一刻看到这个名字心跳?好象冥冥之中被什么牵引的一样。
四十港的帖子不少,她按住鼠标从上到下滑动着,挑拣着读了些。便点开链接进了语聊室。语聊室里有十几个常客在闲聊唱歌,也挺热闹,她仍旧用着游客挂在里边,从发现了四十语聊后她每晚都会来到这里,静静地听着看着等着,希望能遇见阳光世界,她曾见过他两三次,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要是听见他说句话便能知道他究竟是不是阳光了。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苦笑,但不舍,依旧每晚都来守着,好象是要完成心里的一个结。
今晚很巧,在近十点的时候见到阳光世界的名字出现在语聊室里。
今晚很巧,她听见几个人闹着要让阳光世界唱歌,她稍稍屏住呼吸,看到阳光世界呵呵笑着打999;听到管理员说要把阳光世界抱到台上去;看到阳光世界接过麦……
接着……
阳光世界呵呵笑着说:“大家好!呵呵不好意思啊,我刚回家,喝的有点醉……”
晓薇的灵魂象是烟一样散开了,仿佛散落在太苍虚无中消失无踪,这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声音,象是把她的元神震散了。
她的唇是苍白的,没有想到过了十几年的平静生活,此刻会有这么大反应,让她自己都吃惊,
这时屏上突然出现了一串单词:小薇小薇小薇小薇小薇小薇小薇小薇小薇小薇小薇小薇小薇小薇小薇小薇
接着听到阳光世界说:“好的好的,我唱小薇,都知道这是我的经典一曲呢。”
屏上立刻出现了很多乱七八糟起哄的搞笑的话语和图片:
上善若水:“阳光老大的最爱啊!”
风清纳兰皮笑肉不笑地对阳光世界打了个哈哈。
小雅对着阳光世界做了个鬼鬼脸,*&*
青青岸边草对着阳光世界挥动双拳,越战越勇。
落指无尘望着阳光世界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两滴晶莹的泪花悄悄从腮边滑落。
天边云霞:“阳光老大怎么天天唱这支歌呢?莫非是……要不是……难道是……肯定是……”
……
阳光世界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你们就闹吧,等你们闹完我再唱。”
晓薇呆呆地坐着,耳麦里的的声音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就象她看镜子里的那张脸,眉眼依旧没变,可是增添了岁月的风霜。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
她的名字叫作小薇
她有双温柔的眼睛
她悄悄偷走我的心
小薇啊
你可知道我多爱你
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
看那星星多美丽
摘下一颗亲手送给你
……
(待续)
※※※※※※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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