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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梅林十三郎 一片，又一片，失去了亮泽的落叶飘落，沙沙的刮扯着沉默厚实的土地，漠视着我的存在，隔着浓重的湿雾，穿透了我的身躯，让我的泪无声的滑落，我的泪水可以打湿早已斑斑的衣裙，却无法溅起贴近月光的尘埃。这个世界，我是多余的影子，飘泊着，望着散发着无比寒气的月哭泣，时间停止，月华依旧，等你，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依靠着斑驳的墙壁，弯曲延伸而上的青藤，一条条，蛇般的温柔攀附着暗红的黏土，一根根的须植入了其中，努力的在翘檐上伸展出，摇曳在风口处，在等待你的日子，就是它为我勾画出与你相识的一幕。 一卷书，一柄扇，暗红的院墙，夏夜中在月华铅辉里默立的藤叶，围绕烛火翩跹起舞的蚊虫，深宅中寂寞的夜晚，一个人，从《西厢记》至《牡丹亭》，迤俪的衣裙，如花的佳人，还有倾慕的俊才。我是冲不破了家庭的牢笼，象几百年前的崔莺莺，杜丽娘，在这个寂寞难耐的夜晚，就着散发寒气的月华，隔着攀附层层青藤的院墙倾吐情话。躺在床塌上的老爷——我那被鸦片烟膏浸透的父亲，早已经把我就着呲呲作响的灯花变成了缕缕青烟飘散的鸦片。 月当空，银光遍撒，叶影随风，四周寂寂，宽厚的芭蕉，青葱的松柏，丢失了清香的栀子，还有枯萎了的青荷，都怯怯的躲在暗影里。明儿就是十五，还有多少天，自己就要象鸦片一样被点燃？升腾起妖冶的青烟流散在凄寒的月华里？ 哀愁也没有，欢喜也没有，这样的月，这样空际的灵魂，暗红的土墙在班驳的月影里牢牢的吸引着我的目光，不，岂止是目光，我整个人的灵魂都在呐喊：我的张生，同样默立的院墙，我比她更期盼你的到来…. 像雾，像烟，像漂浮着的一片落叶，一点一点，像娘亲手调治的铅粉，他站立在院墙旁，笑的那样温柔，肩着月华，像晨雾中水汽散弥遮蔽的油画，优雅的走来。他比张生更放肆，冷凛的眸子，象寒星凝视我苍白的脸，我的脸被渴望灼烧的失去了红晕，在月华中无耻的诉说我内心的无助；修长的指，带着妖媚的寒气撩起凌乱的发丝，然后，在清冷的月华中滑落，直至衣裙。我已经放逐了自己的灵魂，它在等待着烟灯的炽烤，留下的躯壳试着想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会带我离开高高的院墙吗？让我效仿挣脱了桎梏的崔莺莺？ 像扬起的雪，像飘起的尘，他始终迷迷离离，朦朦胧胧，梦幻一样充满了圣洁的寒意。 ：喏，应该用梳理理你的乱发！ 月白色的象牙梳，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卧在他的手中，我仰起头。 这样的夜晚，漂浮而来的几朵云匆匆的行走在天空中，不经意，弥漫着妖冶月华的大地一片漆黑，游离出灵魂的躯壳，空洞无望的眼蓄满了水雾，水雾蔓延时，我看见迎接我的张生，他的笑容，他的身躯渐渐如泥水般委顿直至消逝。 刹那，我目瞪口呆，跌落在地的象牙梳，斑驳的红土墙，墙头默立的青藤，无声的松柏、栀子都没有记录下他的踪影。抬起头时，我依旧看见月华泻满了院墙，没有了灵魂的我，又丢失了我唯一相伴的影子。月白色的象牙梳——他曾触摸，好想感觉他的冰冷，散发妖媚的指不是要为我梳理凌乱的发丝？ 紧握着它，我满怀希望的拥在怀中。我感觉到了，他修长妖媚的指也被我的炽烈感染，温热蔓延在我的手掌间，沿着衣裙浸在妖冶的月华里。 这已经不是让我留恋多少日夜的月华！ 2003 /11/ 3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