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组诗《碎玉声声》之五：

021：
读冯延巳《采桑子·花前失却游春侣》

【原词】

花前失却游春侣，独自寻芳。
满目悲凉，纵有笙歌亦断肠。

林间戏蝶帘间燕，各自双双。
忍更思量，绿树青苔半夕阳。

【配诗】

思量之间  已走进春的背面
那里有一对恋人  不肯回家
更不肯把时间想起  脚印花开
又被杂草隐去  低语飘落
还长出倾听的花朵  哥哥花
是蓝色的火焰  自有七分醉态
妹妹花像清澈的雾岚  缭绕三分
旖旎的羞郝  没有愁思
没有冷暖  心情被鸟声濯亮

不知不觉地  鸡就叫了
不知不觉地  就走进笙歌
微风里  花还在开  草还在长
一朵一辽阔  一棵一清长
踽踽独步  走不出一朵花的心境
悲剧的草轻轻地低吟  麻木
身体和声音  有如野风的影子
如梦的风景中只有凝质的笙歌了
在悲凉里  吹出悲凉

022：
读高观国《少年游·春风吹碧》

【原词】

春风吹碧，春云映绿，晓梦入芳。
软衬飞花，远连流水，一望隔香尘。

萋萋多少江南恨，翻忆翠罗裙。
冷落闲门，凄迷古道，烟雨正愁人。

【配诗】

春草春草  烟雨凄迷古道
大梦的原上  没有花香
草  在茂盛中散布绿色的荒凉
一匹瘦马  一个路人
一颗不能不走的  昏黄的太阳
没有什么了  连真正的目的
也塌陷在一派黄昏的路上
马在吃草  马眼里滚出清泪
这春天的马匹  情欲消退

我们不能说这是从梦中醒来
遭遇的幻景  草露出风的形体
真实的路  就将来到离人的脚下
爱人是一盏灯  亮在不能预知的
村落  我们还找不到那个通向
暖流的路口  这是最后的引力
我们走进无边的乱草  要在草中
找出存活的力量  然后上路
带上几缕清愁  一袖荒风

023：

读和凝《春光好·蘋叶软》

【原词】

蘋叶软，杏花明，画船轻。
双浴鸳鸯出绿汀，棹歌声。

春水无风无浪，春天半雨半晴。
红粉相随南浦晚，几含情。

【配诗】

老哥  那画船  从一朵花里
轻轻划出  怎么就没有人看穿
爷家的江山越来越小哇
老哥  风波不定呢  你听那歌
离人远啊  我的耳朵是不是
被浪  打出了毛病  老哥
你为什么不说话  就那盏灯笼
咱家十五也挂  你盯着它干嘛

风在吹  小雨哗哗
停泊的船在抽搐的水中摇晃
老哥不再说话  一杯薄酒
捏在手里  酒杯里  波澜不惊
那时天很低  低过死人的头顶
老哥的嘴唇已找不到说话的对象
那时天很高  高到前朝的霉雨
刚刚飘下  老哥  睡一下吧
渔讯就要来了  我烧一条纸船
咱把远远的歌声  丢下

024：
读韩元吉《好事近·凝碧旧池头》

【原词】

凝碧旧池头，一听管弦凄切。多
少梨园声在，总不堪华发。

杏花无处避春愁，也傍野烟发。
惟有御沟声断，似知人呜咽。

【配诗】

这时  窗外有小雨呜咽
宁静的风在窗上滞缓地流动
我觉得一棵雷击的树幽然返青
那是一个早已吐掉歌声的女子
身披雨帘  向我的居所靠近
她绕过那些喊叫的肉
绕过化妆品的光芒  用花瓣
张开空灵的愁怨  她就站在我
黑暗的院落  打开秀发

风很黑  使雨线不断模糊
我看到她了  在雨中看到一阕
宋词立起的肉身  她说
那是前一阕  我是后一阕
我手中的书突然结冰
她在笑  笑容里有杏花陨落
她说  你不知道吧  词里有毒
大调大毒  小调小毒
在她的凝视里  我把语言丢了
她多美  她笑时就有杏花陨落

025：
读韩缜《凤箫吟·锁离愁》

【原词】

锁离愁，连绵无际，来时陌上初
熏。绣帏人念远，暗垂珠露，泣
送征轮。长行长在眼，更重重、
远水孤云。但望极楼高，尽日断
王孙。销魂。

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妨轻裙。
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茵。
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
遍绿野，嬉游醉眼，莫负青春。

【配诗】

我觉得我种下了一棵草
再绿一点  就是女人了
真的  你看看  一棵草的肌肉
已经完了对生命的表达的赞颂
而我们没有  我们死掉之后
便和这个世界断绝了关系
我种下一棵草  草被人割去
根留在泥里  来年的草
是今年的继续  再绿一点
这棵草  就是我的女人了

我没给她一滴血液
她从我的抚摸里  找到了人的
体温  我多么自私  我死之后
还要把她留下  留在风里
从她的体形感觉被我抛弃的世界
我让她放弃自我  我让她长成我
我是多么恶毒  我的女人
我这摇曳多姿的  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