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赶集 云南有句俗话“记错日子赶错集”,也就是说,在不是集天的日子里到赶集的地方,集上除了冷清还是冷清。集市大多是每五天集一次,一般是一个大集一个小集轮流进行,城里逢五是小集,逢十是大集。小集和大集是相对于赶集的人数而言的,大集的时候集市气氛更加热闹。 交易永远是集市的主题。热闹和交易只属于赶集的那一天,赶集的时候,空气中飘浮着阵阵的喧闹,钻进耳朵里的是小贩们的吆喝声和买卖双方的讨价还价声,眼睛里满是吃的玩的和用的。 城里的集市人最多,卖的东西也多,自然也是最热闹的。可对我来说,乡下的集市却更能吸引我。乡下的集市里,有当街一字排开的各种汤锅,有狗肉的、牛肉的和羊肉的。哈尼男人到了集上一定要叫上一碗汤锅,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各种各样的打算,而城里就没有,城里的集市也有汤锅,可那只是在快餐店里,男人们不能象在乡下的汤锅摊子上那样,从容地坐着喝酒,聊天儿。 在城里久住着,便远离了山野的怀抱,冬去春来或许不能很快体验到。可是,只要在集市上走走,就能很快的知道山上发生的一切,当哈尼族小姑娘在街上卖糖梨花的时候,春天就到了;野生的蘑菇出现在饭桌上的时候,雨季就来了…… 也曾想过,为什么我会爱赶乡下的集?根源或许还是因为小的时候就同大山那么亲近的缘故。那时城里的人家都烧木柴,大人们就在星期天到城外的山上砍柴,小孩子也只能跟着去。就这样,我熟悉了山野的气息,哪里有野花采,哪里有野果摘,就如同在自家一样熟。上学后,很少有时间到山上了,可只要是跟大山有关的事儿,总会让人感到亲切,便会不自觉地关注着那里的一切。工作以后,每当周末逢集的时候,我就要到集上走走,每到此刻,记忆的深处就会又一次呼吸到山野的气息了,说来真是一件令人惬意的事儿。 今天又是一个星期六,赶的是小集。以休闲的方式赶集不需要高跟鞋,只要携带一份闲适和从容,就可以在三月的阳光下行走。 走在集市上,总能想起很多过去的点点滴滴。迎面而来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让自己在脑海里搜来搜去,也许是与一位故去多年的邻居长得有些相像吧。一次不经意的擦肩而过,总会让我想起太多太多,一时间就会恍惚起来。 山里长的各种野菜,被带到了集市上。我能叫出名儿的只是其中很少的几种,象耳朵叶、涩叶、树头菜……都是云南人才叫得出来的名字。紫红的桑椹被碧绿的芭蕉叶衬托着,挥之不去地让我想起了初恋的那年,那个为我采下红红桑椹的男孩子,以及融解在初春的阳光里和展露在桑树下的那段闪闪烁烁的心情。 就这样一路行去… …让我的眼睛不断发亮的是那些仅让我想想名字就会在嘴中泛起酸酸甜甜味道的野山果。黄红色的羊奶果,紫得发黑的杨梅,金黄色的木瓜以及还带着绿叶的野樱桃,还有黄黄的又酸又甜的黄泡果,所有这些都让我有说不出的快乐。 “高山云雾出名茶” 哈尼人喜欢喝茶,也是种茶的能手。居住在高寒山区的哈尼人家里大多有茶树,茶叶不仅是为了自己喝,而且还是家里一项重要的经济来源。三月,正是春茶上市的季节,茶叶摊子在街上摆成了一条长龙,空气中到处飘荡着茶叶的清香,走过茶市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深吸几口了。清香的普洱茶引来了许多外地的客商,这不,当山里的女人们背着茶叶刚到集上,还来不及放下背篓,就被来自甘肃的回族茶商包围了。她们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向茶商夸耀着自己茶叶的品质。 在集市上行走,时间长了,就会有一种微醺的感觉。除了茶香,还有酒香。哈尼族烤的小锅酒在集市上沿街都是,卖酒的大多是些中年人,男的女的都有。他们把小锅酒倒在小杯子里,只要你走过,都会殷勤地请你尝尝,“喝喝看,我这酒最好!”他们不停地说着。常有些打酒的人在酒摊前走过来走过去,接过这个杯子尝一口,再接过那个杯子尝一口,摇摇头又点点头。 挣脱小锅酒的酒香,我来到“草药一条街”。这是最具特色的地方,常常让我流连忘返。云南是植物王国,山里生长着各种各样的野生药材,不过,好些草药的名字我只知道本地话里的叫法,而不知道它们的雅号。常在这条小街上看看,也就认识了不少的药名。小红蒜,小红参,古登根,回心草,露水草,铺地胆,名字非常的形象。草药摊子的特色在于卖药人,他们多是些中老年人,无论男女,都是黝黑的皮肤,善意的笑着。我常常在他们的药摊前蹲下,问他们各种草药的名字和药效,他们很乐意告诉你。比如碧绿的“回心草”,油绿绿的,如同一朵朵小花,是长在大石崖上的一种苔藓,可以治心脏病。其中还有不少药是用来食疗的,比如小红蒜,小红参,鸡刺根等总有一股药的清香味儿,可以熬排骨汤喝,作用无非是通气健胃的。药摊上还有一些是可以用来洗浴的,比如身上长了些小疙瘩,买些草药回去熬了,洗洗就会好的。卖这类草药的大多是些妇女,她们背来各种各样的草药,各种植物的根、茎、叶、花或是果实,一一摆在地摊儿上,并且还会根据不同的症状调配不同的草药方儿。把药配好后,用稻草捆上,交到顾客手里,再细细交待一些注意事项,一般她们不会对你说,“如果还是不好,下回再来”这样的话。那架势很有些包好的味道。 当我在集市上漫游时,无意间遇到了我小学时的班主任。我陪着她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她很老了,牵着我的手,慢慢的走着,絮絮地说着些往日的话语。满头银色的发丝在春日温暖的阳光里闪亮着, 她柔柔的将我的手握着,暖暖的… …我突然有点儿恍惚起来,仿佛回到了远去已久的孩提时代。 告别了老师,我也踏上了回家的路。每到这时我总有些徘徊,是山里乡土味儿十足的集市让我不舍,还是哈尼人宽厚质朴的笑容让我流连,抑或是因为我的童年,我的初恋… …无论如何总是让人难以释怀。唉,走了,好在还有下一个集日,并且不用等的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