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

文/梅子

他去邮局取包裹，她去邮局寄信。

他本来不打算去邮局的，家里的房子正搞装潢，他一步也离不开。可邮局那边打电话来，说再不去取包裹，包裹就过期了。他想起，包裹是到了有些时日了。他于是打车去邮局。

她是到省城来开会的，半个月。自工作以来，她第一次到省城来，而且第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她想家，想爱人和孩子，就写了信回家。

在人流如织的邮局门口，他偶一抬头，她偶一抬头，眼光就落到彼此的脸上，心中突然划过一道波痕，隐隐的，是似曾相识的好时光。很多年很多年过去了，那张面孔已写着历年的成熟，但眼神，却还是当初熟稔的模样。

你是——？他们几乎同时问。待到证实就是曾经的那一个，彼此却只轻淡地哦了声。心中泛起万顷波澜，但脸上，却无波无浪。你来寄信吗？他看到她手上拿着封信，问。她点头，笑了一下，是啊，寄信呢。你来取包裹？她看到他手上提着一个包裹，问。他点头，也笑一下，是我老妈从老家寄来的布鞋。你知道的，她总是这样。他补充一句。

她心里突然滑过一丝痛，她记起，那年，她和他相恋的时候，去他家，他母亲总是坐在院门前纳鞋底，帮他做鞋，一双又一双的。她也跟着学做，为的是以后好做了布鞋给他穿，但那大针却不听她的，愣是往她的手指上钻。她的手指上，便有一朵一朵的梅开，殷红。他用嘴去吮，说着好幸福之类的傻话。

他自然也想起那段旧时光，那时，她坐在他母亲身边，坐在他家的院门口，跟着他母亲学做布鞋，虔诚的样子，活像个认真的小女生。夕阳的光芒在她脸上镀一圈柔和的光晕，特别的美与清纯。

你是——来出差的？他问。

是啊，来开会的。她答，很简短的。这时，广场上传来敲钟的声音，当当当的，已是下午三点了。她想到她还要去开会，据说下午的会议很重要。她歉意地笑，说，我该开会去了。

他愣一下，也笑，说，没关系的，我也该回家了，家里在装潢，约好电工下午到的。

她哦了声，很想张口问，一切还好吗？但又觉得实在多余。他的好日子全写在脸上。他也很想张口问她，一切还好吗？但看到她珍重地把信投进信箱，一脸的幸福与灿烂，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当年那场误会导致分手，曾以为是今生的最痛，却不料，岁月早已不动声色地抹平了这一切。

她笑，那好，那么我们再见吧。很客气地。他笑回，好，再见。也很客气地。然后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很快没入到如潮的人流里。

　　　　　　　　　　　2003年10月5日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