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科学与文学相遇的地方》
人民网>>人民日报>>第十一版 教育·科技·卫生·环境 2004年0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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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与文学相遇的地方》
赵致真
●考察文学与科学的关系,要将它们放到历史的坐标和世界的象限中
●“文学不知道科学在做什么”的怪现状看来需要起一点变化
●成功的科普作品不但能让一般人了然于心,也能让专家获益匪浅 ●文学和科普队伍都需要改变结构,加入一批才兼文理的新锐和先锋
赵致真,《科技之光》电视栏目主编,高级编辑,首批国务院政府津贴专家,武汉大学兼职教授。现任武汉广播电影电视局局长兼武汉电视台台长,武汉市政协科教文卫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科技新闻学会副理事长,湖北省科普作家协会副会长等职。1967年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1976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小说集有《小巷的琴声》,报告文学集有《黄鹤百年归》。1984年到武汉电视台工作,主要科普电视作品有《欢迎您,哈雷彗星》、《追寻永乐大钟》、《守护敦煌》等。多次获国家一等奖并在拉夫伯勒、巴黎、蒙特利尔、里斯本、布达佩斯电视节上获国际奖。1999年被第二届全国科普工作会议授予全国科普工作先进个人称号,并因致力于中国科普电视事业获1999年度意大利普里莫·罗费斯奖。
一、
如果没有牛顿,人类仍然会或迟或早发现三大运动定律,但如果没有莎士比亚,我们却永远不会有《哈姆雷特》了。从这个意义上讲,科学的确是一种不断接力的群体事业,而文学则是独辟蹊径的个人劳动。
然而,人类世界的面貌之所以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却是科学创造出来的,而不是文学写出来的。科学的发展不但改变着我们的物质生活,还从根本上重塑我们心目中的世界图像,扭转我们的哲学观念,决定我们如何思考和感觉。因此,科学也是我们文化的基石。如果抽掉科学,人类文明大概就不会剩下很多了。
西方价值体系注重研究人和自然的关系,伊斯兰文明却潜心体悟人和神的关系,中华文化则更热衷于琢磨人和人的关系,各自的文学便也相应表现了这种差异。以儒勒·凡尔纳和威尔斯为先导的科幻小说,许多脍炙人口的科学散文和科学家传记,久盛不衰的科幻电影,一直是西方文学的重要部分。在当代美国,阿西莫夫、萨根等科学作家的新著都曾荣登畅销书的榜巅;将科学与文学一炉共冶的电影大片经常风靡全国;《纽约时报》科学专栏文章的精美程度比起任何文学刊物都不遑多让;而一年一度的《全美科学作品选集》则完全打破了文学和科普的分界。
我们考察文学与科学的关系时,有必要将它们放到历史的坐标和世界的象限中。
二、
今天为时代定调的东西是科学。从宇宙的边陲到原子的“内脏”,从互联网的延伸到DNA的破译,科学正以令人眩晕的加速度全面推进,并渗透到寻常百姓日常生活的细微末节。面对一个几乎被科学完全“翻新”了的世界,文学将如何“好自为之”呢。
我们并不怀念前些年文学目标单一化的“鼎盛时期”,但文学却毕竟应该和时代同步并烛照生活,“提灯的人”总要走在前面。当科学的“风声雨声,声声入耳”的时候,如果文学这个时代的“风向标”和“晴雨表”居然鲜有反应,恐怕就是功能的障碍和机制的失灵了。而自甘沦为科学的局外人,面对全新的生活领域无法置喙,也是文学本身的遗憾和惋惜。
人们要求在文学中多添加一些科学,其用心都不是想压缩文学生存的空间,而是冀望于文学能把科学视为一片“新大陆”去开拓疆土。在今天多元化价值的感召下,文学界的各路“新锐”和“先锋”已经“探骑四出”并收获颇丰。也有钻进三坟五典中刨食的,鼻子上抹了白粉搞笑的,乃至用身体、用器官、用内分泌写作的,惟独还不见有一彪人马向科学进发。不错,“文学是人学”,但人最重要的实践活动科学却处处打上了“人的烙印”。相信有眼光的文学家一旦领略了科学题材的富饶,便会陶醉在它的无限风光中乐而忘返的。
有人尖锐批评说“中国作家是最大的科盲群落”,也算得上是“击一猛掌”了。如果盲人看不见世界,科盲便会看不见科学世界。这种重要的“视野缺损”将会严重妨碍我们对生活的本质把握。再说,作家终归应该是一群智慧而渊博的文化代表人物,如果谈起那些冬烘古旧的东西如数家珍,涉及到现代科学问题却开口就错,是会让作品的光辉和个人的公信力大打折扣的。为了“藏拙”,可以绕过科学,但科学在今天已经无孔不入,它再也不是生活以外的事,而成为生活本身。我们该如何躲闪和避让,才能不“穿帮露馅”呢?
“文学不知道科学在做什么”的怪现状看来需要起一点变化。诚然,还像从前要求“熟悉工业题材”那样发出号召并不可取。把科学名词和“知识硬块”塞进作品装潢门面只会弄巧成拙。“知道一点皮毛便爱反复谈论那点皮毛”也往往贻笑大方。但我们却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科学,在常识范围内熟悉科学,并尽可能在作品触及的生活层面和人物活动中正确表现科学,特别是那些“最大程度体现一个时代智慧和道德高度”的科学家们。
三、
中国有一个人丁并不兴旺的科普创作队伍,辛勤肩负着对13亿国民普及科学的繁重使命。科学知识的增长速度已经越来越超过公众的理解速度。美国人说:“现在日常会话中,用的最多的英语短语就是Idon’tknow了。”要把这么多与日俱增的“不知道”变成“知道”,看来我们科普队伍的担子还要加码。
我们“乐此不疲”的科普文章却常常让公众“疲此不乐”,基本原因之一便是“枯燥”。其实,“枯燥”并不是科学的固有属性,倒应该检讨我们的劣手无能。除了讲明事实说清道理外,科普作品也同样需要激情充沛、妙趣横生、哲思时见、俊语迭出,用美好的文字来犒劳阅读的辛苦。这自然涉及到作者的素质。
这里还有个科普报纸杂志是否应该提高“文学门槛”的问题。尽管传播知识是前提,但却不妨多一点人文情怀,并讲究语言的质地。如果科普杂志报刊上每年都能有“跳过文学横杆”的作品接踵鸣世,那对文学和科学都是好消息。
科普作品最大的失败,是“内行不屑,外行不懂”。反过来,成功的科普作品则不但能让一般人了然于心,也能让专家获益匪浅。因为职业科研人员常常局限在越分越细的专门领域,并对自己的例行工作习焉不察。好作品中广阔的视角、睿智的思考、独特的感受甚至能让科学家重新发现自己的位置,受到意外的启发和激励。这往往是科普作品中富含文学营养的结果。
四、
郦道元的“地理著作”大约是靠着文学才流传至今的,可惜这类“遗产”实在是凤毛麟角;鲁迅、林语堂都大力倡导过文学与科学的结合,严文井希望“《我们爱科学》多一点文学,《儿童文学》多一点科学”,徐迟身体力行写了《哥德巴赫猜想》,但他们的“登高一呼”却都没有带来“应者云集”;毕生从事科普的高士其是一座高峰,但此后却很难找到他“衣钵相传”的清晰脉络;颇令国人汗颜和尴尬的是,国外科幻电影一直如火如荼,而摆在中国文化史上的唯一硕果《珊瑚岛上的死光》则成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荧屏绝响。这真是“从何说起”又“复何言哉”,我们该怎样向历史交账?
即使是泱泱大国,也不会凭空长出别人地里美好的果实。看来还要先从“改良土壤”做起。有个事半功倍的举措,便是精心翻译和介绍一批当代外国优秀作品,看看在别人笔下科学和文学是怎样相得益彰和水乳交融的。中国的读者“一经知味”会更懂得取舍,中国的写家们也会不好意思再夜郎自大。社会价值导向和精神消费取向的移风易俗,是形成新的作家、受众、媒体共生互动关系的大环境。
光靠现有队伍已经力有不逮了。我们的文学和科普队伍都需要改变结构,加入一批视野开阔、思想敏锐、学贯中西、才兼文理的“新锐”和“先锋”。他们今天也许还属于“体制外”,有的正在默默无闻中蓄势待发,有的已经在互联网上初试啼声,这些新苗的成长,“尚待春风之嘘也”。
《人民日报》 (2004年01月20日 第十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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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会:如何把科技文章写得“科学性、文学性、系统性、思想性、哲学性”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境界……
王达水
2004-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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