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深情地望了丈夫一眼，纵身一跃，象一根羽毛一样飘进火里。
火焰腾起，铜浆飞溅，那两柄旷世奇剑------干将莫邪剑终于炼成了。
这是两千多年前的传说。传说中，干将莫邪夫妻二人拜欧冶子为师，目睹了铸剑时矿石不熔，师父夫妇双双投入炉中，岩石方熔化那刻骨铭心的一幕。等到干将莫邪为吴王铸剑，采得五山铁精，怪兔胆肾，烈火熊熊只是熔汁不出，夫妻二人当时的心情让两千年后的我无法揣摩，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恩师欧冶子。我猜测，他们当时一定有一场断肠枯骨的对话，最终莫邪说服了干将跳入火中。
这便是爱，在烈火中涅磐。

西汉。听完司马相如的一曲《凤求凰》，孀居的卓文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富甲一方的娘家，冲破妇道贞节跟司马相如私奔，回到他徒有四壁的老家。没有银子不要紧，卓文君系起围裙当垆卖酒，司马君扯开嗓子沿街吆喝，才子佳人涤器闹市，旁若无人。
这也是爱，在市井中茁壮。
只是司马这小子老了反不正经，竟生纳妾之念，幸好卓老太性格刚烈，作《白头吟》，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吓住了司马相如，终使他守住了晚节。

盛唐。崔莺莺与张君瑞，“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只为等那个张生，可叹张生功名心重，崔姑娘几多疑虑，进而挥泪斩情丝，到头来“不为旁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西厢院终成镜中缘。
这也是爱，在相思里升腾。

北宋。苏小妹与秦少游，红袖添香夜读书，新婚之夜，小妹把他关在门外，一句上联“关门推出窗前月”，险些憋坏了急不可耐的秦公子，幸好东坡示意，秦公子方以“投石击破水中天”得以进门共享花烛夜。
这也是爱，在诗书里开怀。

南宋。李清照痛失赵明诚，终落得“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其晚年境遇，凄风苦雨，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也是爱。在追忆中老去。

还是南宋。唐婉，因了陆游畏母休爱妻，她终日“怕人寻问，咽泪装欢”，只落得一个“难难难，瞒瞒瞒”的境地；
这也是爱。在郁郁里丢魂。

明初。昔日海誓山盟，今朝拱妾换金的那个李甲，让杜十娘的一片痴情，空付枉然。叹一句“此恨绵绵无尽期，来世再找郎算清”，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一辈子的积蓄打了水漂。百宝箱里，装满了对那个薄情寡义的李甲的爱与期盼。
这也是爱。在幽怨里告别。

明末。董小宛对冒辟疆，“君不负我，我不负君”，后来董姑娘赎身为妾，夫妇二人，一个著书立说，一个送茶燃烛；同样际遇的还有李香君对侯方域，一个血染桃花扇，青丝寄情郎；一个抗清报国去，壮志未酬人。
这也是爱。在青楼里期盼。

坐在屏前悄悄地等待，不管他她今夜能不能来。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凝望他她一眼。
这也是爱。在网络里。源自真心。

爱的本真，是对孤独的拒绝；每每地，却因此而更为孤独。这便是爱的悖论。

2003-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