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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卖身子养活你 (一个按摩女的爱情故事) 月亮挂上村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狗三三二二,高一声低一声,东一家西一家的叫唤着,小琴带王华回到了久别的家。爸爸拿出家酿的谷酒,妈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菜大都是从街上买回来的,家里杀了一只正下蛋的老母鸡。这是家庭的节日盛宴,小琴知道这不是全为了她。 当初,表姐牵着十六岁的她去外谋生时,妈妈送到车站。上车时,妈妈抱着她,旁若无人地哭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觉得很丢面子,于是把脚一跺说:妈!便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一晃两年过去了,看到满桌热腾腾的饭菜,她心里堵堵的,难以下咽。王华和爸象是老朋友见面,两人喝得十分酣畅。来到厨房帮妈妈烧火,她坐上灶门口的小矮凳,心中顿感一阵温馨。妈妈麻利有力地挥动着锅铲,刺啦刺啦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动听的音乐,就是她童年的快乐进行曲。每天中午放学回来,她就喜欢吮吸散播在灶屋里的油香味儿,妈妈炒菜的手艺真好。正想着,妈妈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小琴,添几把柴禾! 灶膛很大,用火钳子夹进去几根干柴,火苗就蓬地一下窜上了锅底,把脸映得通红。一阵热浪袭来,她想起了在外打工的日子。 每天中午刚过十一点,表姐就吆喝开了: 小琴,快去把炉子点着。 表姐的美容美发店,离江岸不远,开在一家建筑工地旁,前后有两间房子。小琴从卧室兼饭厅并架有二张按摩床的后间,提出了炉子。放几块木片,倒上油点着。望着江风把浓烟渐渐吹白,炉子里的碳果子红得象家乡南山坡上秋天的柿子,她就忙着择菜。 这天,表姐夫带来了一个同乡,二十多岁,精瘦的个儿。吃罢饭后,小琴给他洗头。 你和表姐夫是同乡吧。 嗯。 是重了,还是轻了? 随便。 他眼睛虽不大,但非常有神。洗完头后,小琴对他说: 按个摩吧。 随便。他漫不经心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他看上去外表瘦弱,但肌肉很结实,抓捏起来有些费气。小琴想和他聊聊天,趁机偷偷懒。和客人打情骂俏,是姐妹们混钟点的招数。 老板,你是干吗的? 打工的。 在那里发财? 打工的发什么财呀。 实话实说,真没趣。别的客人说起话来,天南海北,云里雾里,牛逼得很,他整个儿一个榆木疙瘩,毫无情趣。走后,从表姐那里得知,他叫王华,一个搞建筑装潢的小老板.。 一天, 来了一个醉薰薰的客人,黑不溜秋,五大三粗。小琴给他按完正面后,叫他翻过背去。他竟忽地一下坐了起来,一下子把她搂在怀里。小琴本能地尖叫了一声。王华正在外面洗头,听到叫喊声,便走了进来。 那醉汉见有人搅其好事,不高兴了,便用手推了他一把: 咋啦?关你屁事! 你放文明点!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男朋友。 她是你的鸡婆吧? 哈哈哈,他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王华啪地一下,给了他一巴掌,两人揪将起来。他看似孱弱,但身手敏捷,劲道十足。那醉汉立足不稳,被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过几天,表姐对她说:你觉得王华这人咋样? 她低着头轻声地说:他人挺实在的。 他说要和你谈朋友,我说你还小。小琴,你做事可要有分寸。临行时,小琴她妈可是交代得一清二楚。她不想生出什么枝蔓,回去交不了差。 小琴,他们饭吃完啦!你打盆水送过去。妈妈在堂屋里叫喊声,一下子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王华和爸脸都喝得通红,两人象是忘年交,兴奋地谈着外面精彩的世界。夜半时分,小琴躺在床上,听到他们还在说话,不知都说些啥,于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琴,你去过他家吗?妈妈问。 去过。她幽幽地说。 他家人对你咋样? 妈,我困了,明天再说吧。 昨天上午,小琴第二次去他家。晚上,王华的舅妈来了。她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起小琴: 人生得挺白的,脸蛋也长得不错,可惜个儿小了点。你不会一辈子开理发店吧?她楞生地冒出一句话,眼里分明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王华他妈说: 听说你那地方嫁个闺女,彩礼要二万多,有这么回事吗?我们这里可没有这个风俗。 这次比她第一次来时,听得的话儿更直接,这个家庭不欢迎她。小琴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流出,转身进了里屋。 早饭时,她喝了一碗锅巴粥,放下筷子,背起挂包就走。出门没走几步,眼泪就模糊了视线,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王华在后面边喊边追。她没有应声,反而加快步子向公路的方向跑去。 在侯车点,王华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小琴,对不起! 你家里人不同意,为什么叫我来? 我—— 他正想解释什么,客车过来了。小琴上了车。王华呆呆地站在那,脚象钉住似的,一动也不动,没有追赶,只是用两只眼睛牢牢地盯着她随车远逝的身影。一百米,二百米,三百米,他还是象傻子一样呆呆地站立着。望着他那不变的姿势,小琴忍不住大声地叫了起来: 司机,司机!停车! 下车后,她跟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妈,我带一个朋友回来 ,大约晚上九点左右到家。 妈妈知道她带的不是普通朋友,山里有个规矩,没有媒婆上门提亲,是不能轻易带男朋友回家的。要是越格,被好事的婆姨们知道了,不知又要说出多少闲话,所以王华只能晚来早走。 凌晨四点,妈妈起床到灶台忙活。五点,王华过来,向她道别: 小琴,我走了。 喔,我起来送你。 别,让人家看到了不好。他只是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就转身去了。 狗又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地,渐渐远去,小琴知道爸已经把王华送出了村口。妈坐在床头问; 小琴,他家里人对你咋样? 妈——,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在家里从来没有受过这般委屈。 妈妈听着听着,两道眉毛慢慢地挤在一起,她大声嚷嚷道:瞧他鼠眉鼠眼的,那点配得上俺们家小琴! 爸正好进门, 听到这话后,走了进来: 婚姻大事由孩子他们自己做主。小琴都大了,个人的事我们不要太多干涉。 你懂个屁!他家里人狗眼看人低! 妈把气全撒在爸的身上,然后郑重地对她说: 小琴,你今年才十八岁,那里寻不到一个好人家?你可要给妈妈争口寒气,不要再跟他来往! 在表姐店里,她又见到了王华。小琴不再给他洗头、按摩。王华比先前来得更勤,他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小琴做事。有时按摩间出现异响,他就装着拿东西,踱了进去。 表姐劝他说: 你家里不同意就算了吧。 姐,我心里放不下她。他一脸真诚,让人好生同情。 表姐见他这般,就说: 那你去跟家里人好好说说。 端午节的前几天,王华兴冲冲地来到店里,把她叫到门外: 妈让咱俩回去过端午节!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说服家人! 他的眼里充满了自信。小琴望着被朝霞映红的江水,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小琴第三次来到王华家。这次他妈看上去挺客气,饭菜办得很丰盛,还叫来了王华的几个小时候的玩伴。晚间酒席上,他们久别重逢,吆喝着喝了不少。有个叫小五子喝多了,舌头打卷,一脸邪笑: 华哥,真有你的,回家还带个黄毛妞,真风光呀! 你是不是猫尿灌多了?王华有点不高兴。 咋了,不就是要几个钱吗?赶明儿我给你,你也给兄弟整一个。 你小子嘴巴放干净点!他上前揪住了小五子的衣领。 小五子脾气挺冲,撒开了性子,用手指头指着他说: 不是你妈叫我们来劝你,在麻将桌上我们还舍不得下来呢。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朝小琴瞄了瞄,用鄙夷的口气说,这等货色,满大街都是! 酒席上乱作一团。小琴暗然地走出了大门,消失在夜幕中。王华发现后,撵了四五里地,终于在河堤上截住了她。小琴喘着大气,抽泣着。 小琴,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你用什么来证明爱我? 他咚地一下跪在地上: 我可以对天发誓!与你同生共死! 小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牙一咬,把他拽起来说: 好!那我们一起去投河吧! 两人顺着河堤向下冲,扑通扑通两人都跳到了河里。小琴脸被水拍击得生疼,一阵眩晕,呛了几口水后,便浮出了水面。她挣扎着站起来,河水淹没了腰际。河面一片漆黑,只听到哗哗的流水声,不见王华的踪影。心中陡生一阵寒意,感到无比惊恐,在无边无际的暗夜里,她显得那么弱小和无助。 王华,王华!王华——,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她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在午夜时分,那凄厉的喊叫声让人心碎。 小琴——,王华循声划水过来,两个绝望的躯体,在冰冷的河里,紧紧地抱在一起。 夜空中,银河边布满了点点繁星。继续抽芽的柳条上,飘荡着的轻衣薄衫,象高扬着胜利的彩旗。草地上,两个赤裸的躯体,在缠绕翻滚。天色微明,王华用手轻轻地拂拭着,她柔软而白皙的大腿上的斑斑血渍: 小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到哪,我就跟你到哪! 小琴给家里打了电话: 妈,请原谅女儿的不孝,我要走了,你就当没生我这个女儿吧。打完电话后,她在上车前大哭了一场,随后和王华一起到深圳打工。 一去就是两年多,他们谁也没有回家。小琴干起了本行,王华先打零工后进了厂。积了点钱后,两人租了一间房子,过起了夫妻生活。在深圳的第三个冬天,小琴正在给客人洗头,有个姐妹喊她去接电话。 喂,你是小琴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打错了吧,我不认识你。 小琴,你还生我的气吗?我是王华他妈,你不能原谅我吗?过去的事都是我错了!你们过年回来吧,家里把你们的婚事操办一下。 听着听着,她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这一天,似乎是来得那么突然。 有人说:幸福大抵是相同的,而不幸却是各有各的不同。爱情经历了凄风苦雨,按理说是应该走向幸福的彼岸。但天不佑人,命运多桀,他俩刚扬起风帆,还未出海,竟又遇一阵狂风,吹折了桅杆。结婚的前几天,在家待嫁的小琴,突然接到了噩耗:王华出了车祸。他是在赶着去接装潢活儿的路上,超车时被大货车掀翻的。右脚膑骨全碎了,右手只有两个指头能动,他成了个半拉子人。交警现场勘察,他在这次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 坐在病床前,小琴没流一滴泪,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华。 小琴,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幸福。未来的路,我只能默默地祝福你了。 王华,你想到那儿去了。出院后,我俩就结婚。 你不要安慰我,医生的话我听到了,也许我一生都离不开拐杖。我不能拖累你,再说你也养不起我这个残废人。 王华,你听着!真是到了穷途末路,我就是卖身子也要养活你!她那坚定而又执着的语气,把王华的身子震得颤动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小琴,然后伸出那只健全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头。 一个月后,王华拄着拐杖和小琴举行了婚礼。婚后,小琴到城里开了一家美容美发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