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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三、四年级时候,我常到太行山里去玩。父亲是地质勘探队员。当时营地,扎在一个叫小沟的地方。 暑假的第三天,我戴顶绿军帽,背上军用水壶,随父亲出发了。进小沟本没有路,就象鲁迅先生说的那样的路。两峰夹峙间,有条汪汪小河。站在河谷,抬头仰望,很多地方,难见山顶。悬崖绝壁间,虽不见大块泥土,却布满了生命的绿。间或,几株不知名的小树,在石缝中迎风挺立,象是老鹰,在盯着不速之客。 我和父亲在吉普车上,颠簸着。车外一片静谧。河水异常清洌。河床上没有一丝泥土,连沙子也极少见。满河里都是大大小小、圆圆溜溜的鹅卵石。所谓的路,就是把大石头搬开,车马在小石头上走。要是遇到下雨天,路就没了。坐在车上,七上八下,身子没有一分钟,不在摇动。想起来比现在的吧,扭的姿势,还要多。还好,常停车,不然够呛。前不久下了一场雨,有些大石头冲到路基上。这是大人们的事,我正好下车转转。 只见一个老乡,在河畔牧羊。我拾取鹅卵石,就扔。山羊们咩咩地,乱蹦乱窜。真开心!父亲发现后,忙过来呵斥。放羊的老汉,认识咱爸,说:小孩子家嘛,没事,没事。只见他挥动羊铲,嚓、嚓——几个石头过去,羊就老实了。 到了营地后,父亲说去抓鱼,我高兴得不得了。这可是我拿手好戏。在南方,每年底,都要干塘捉鱼。大人们把大鱼捞取后,小鱼小虾,钻泥的老鳖、泥鳅等等,是我们争夺的目标。鱼头三把火。最后一网拉起来后,伙伴们扑通、扑通地,跳进泥里。发现鱼后,把它使劲按到泥里,叫它动弹不得,乖乖就擒。在那个时代,对我们这些好吃鬼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小沟的河里没有泥巴,水清得你能看见鱼,鱼能看见你。怎么抓呀!我心里正犯嘀咕。父亲递过一个白帆布袋,扛起八磅大铁锤,对我说:走! 我们来到河边。往上游走,只见一个又一水潭,自上而下,蜿蜒相连。柳宗元若游历至此,[小石潭记]一定会写得更精彩。朱自清若看见那潭里的水,一定会惊奇那醉人的绿。 果不出所料,那潭里的鱼,白的、黄的、红的,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刹那间,无影无踪,全躲到石坎里去了。我准备下水去摸。父亲说:不用,跑不掉!抡起大铁锤,在鱼儿藏身的石头上,猛砸几下。不一会儿,鱼翻着肚皮,漂了出来。鱼震昏了,立马休克。那带刺的、那噘嘴的、那花里胡哨的,全装进父亲的矿样袋里。 当时可开心啦!吃鱼时,美兹兹地。现在想起来,心里涩涩的。小沟当地人,没有人抓小鱼吃。我们这些外来者,打破了宁静。本可以自由自在,怡养天年的鱼儿,竟在十分优美的环境里,被杀,是不是有些残忍呢? 不过,回到现实世界,看滚滚红尘,钢筋水泥,车嚣尘扬,连自己也有点不相信,那是我曾经亲历。哪还能寻找美丽的净土?珍稀动物都吃成濒危动物,我吃几条小鱼,又算得上什么呢?于是我心稍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