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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彪把头从阿岩右边侧过来,问我,你会唱《那个之歌》嘛? 《那个之歌》?我盯住他那自来卷的头发看了两秒,我会《拉兹之歌》。阿巴拉咕————阿巴拉咕—— 不,是《那个之歌》!比如《常回家看看》可以这么唱。常回家那个,回家那个……还有《咱们工人有力量》也可以这么唱,咱们工人有那个,嗨!咱们工人有那个,没日没夜干那个,嗨!没日没夜干那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和阿岩笑得绝倒在地。这个臭黄老邪!! 在我的谬论大全里,有一条就是:自来卷头发的男人,也自作多情,和贾宝玉差不多,特有女人缘。这个张彪有点意思,嗯。 只一小会儿,这首黄得焦脆的《那个之歌》就在我们的毡房里传遍了。 时不时地,我就和阿岩一块吆喝:张彪—— 唱那个》————,张彪————唱《那个》———— 张彪却不笑也不唱,好像没事儿人一样儿。我大叫,不唱就吃羊尾巴油!! 进了新疆,要是不吃羊肉,那是根本不可能。不吃到你嘴歪眼斜,就不算新疆。到了后来,我们快离开新疆时,给家里人电话,家里人问回家如何犒劳?全都急不择辞,肉,肉,全都要肉,啊。这“肉”指得是猪肉。 对于羊肉,我倒是不特别怕。虽然为食素主义者,但只要不是肥肉,瘦的,我还能对付过去。去新疆之前,领导还对我这一点不太放心呢。意思是,要是水土不服,要是怕吃肥肉,要是不吃羊肉,要是怕苦,就换别人去吧。不怕,不怕,我全都不怕,我去定了。 可是到了那儿,我还真就产生一怕:怕吃羊尾巴油。一听羊尾巴油,我就把鼻子皱得跟个老太太似的。哈萨克主人一看我这样,还挺着急,说,这可是羊身上最好的地方,是专门献给最尊贵的客人吃的。耶~~~~~~~那哪是人吃的呀。整个就是一团子肥油,离远了看就是一朵大棉花,嗯,还有点像一块大白蜡。我左右一瞅,嗯,还好,我年龄偏中等,最尊贵的客人还轮不着我。 趁着毡房沸腾的劲儿,我胡乱吼吼着,要把这块哈萨克人最看重的羊尾巴油,给张彪吃。 张彪不吃,却不知什么时候跳到我后边,张罗着让摄像师给我俩合张影儿。 铜壶里的奶茶,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汽一阵一阵地升腾。人的心绪就像是爆炸前的膨胀,四处张牙舞爪。 冬不拉!冬不拉!我醉醺醺地抓起阿肯的冬不拉,假模假样地弹着。身子钻进那角落一摞摞厚厚的棉被堆里。 阿岩把肥胖的身子躺过去,玉体横陈地吃着干煸四季豆、皮辣红、马鹿肉、手抓肉……他还要割羊耳朵吃,我一掌打掉,呸,这是给最小的客人吃的,吃了就听话了。你想做小绵羊? 阿岩说,那我还是吃块羊鼻子吧。嘿嘿, 吃了能闻八方嘛。 夜深了,凉了,有人从毡房外狂跑进来,一身的湿气。星星,星星!去看星星。这个时刻,人的感觉和智商都在回缩,天真的态度,令人疼痛。毡帘卷起,有冷冷的寒气逼进毡房。 走!去数星星。 我扬起晕红的双腮,半醉着起来,随着大家一起向外走去。黑黑的露野里,沉沉的夜色中,草原迪斯在那柱篝火上熊熊乍响。 昏黄的灯光,杂沓的人影,浓膻的羊味,被我们渐渐留在毡房,留在身后。黑暗中,有人悄悄抓住我的手,使劲挠了一下。 我一怔,旋而便猜出了他是谁。 (未完等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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