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次参加函授学习,美学老师讲授建筑美学时,不经意中讲起自己的居家,木制地板配以绿色的沙发,宽敞的大厅辅以精致的灯饰,着意雕饰出了一份自然、清新、闲适。这分不俗不免让我想起了自己的新居,虽不至于自惭形秽,却也难免有几分怅然。 在时代的侵袭下,住了十多年的老屋日益显得简陋了,去年父母和我们商量了一番,遂决定翻新原来的房子,重新搭建三层。商量后,工程便按部就班开始进行,年底的时候,一座三层小楼终于建好了。或许是岁月的长河早已淘尽了所有的激情,搬到楼上的我,竟没有一丝一点的欣喜,心情淡如止水。 总觉得过于简单的装修,差强人意的家具,这样的房子与他人购置的精致产业难以相媲美,离现代豪宅更是相去甚远。我的新居,非但未能给我的颜面增光添彩,反似乎成为我心底的一种浅浅的隐痛。来过我家的朋友,偶尔会对我的新居赞赏几句,我总是报以一个从心底到脸上的淡泊微笑。朋友的话,我把它当作一种客套话,说多了,反而觉得那是给我的一种难堪。 那天课上完了,美学老师的居家也并未在我的心里留下太多的影子,关于房子,我内心一如以往,只有淡然。以后陆续参观过亲戚朋友的房子,虽无意去攀比,潜意识里却依旧有一番庸俗的对比,而这样的结果只是让我一次又一次的索然无味罢了。 有一天,朋友跟我聊起了房子,又对我的新居赞赏了几句,我依旧浅浅一笑,对他说,不值一提,没有什么可赞赏的地方。朋友却忽然有点严肃的说,父母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从来没有听到你的一句肯定,怎么说都是不易啊。朋友摇摇头,不再说下去,我却愣了一下,恍然有所悟。 朋友虽只有一句话,却让我不得不细思量了。在我二十多年的生命历程中,已经住过三所房子了。小时候,合家五口人就居住在一间破落的瓦房里,勉强遮风挡雨,父母却也刻意给我们营造出一分的温馨。在我上学之后,父母用多年拼搏积累起来的钱,建了一座条石房,虽无金碧辉煌可言,在那样的时代,却也不至落后,更何况与原来的屋子实在天差地别,儿时的我也特别容易知足,乔迁新居那种兴奋,至今还回忆得起来。虚长了几岁,膨胀的似乎就只有欲望和几分自命不凡的清高了,于是不免有些不切实际的过高要求,当这样的要求与周身的现实碰撞出矛盾时,除了怨天尤人,我居然还能目中无人,对于父母亲,也便有了些不在意的冷淡。以至于,他们辛苦建起来的第三座房子,无论如何,在我的内心里从未满意过。唉,其实这三所房子,哪一所不都实实在在见证了父母亲一刻不停的努力啊? 它们凝聚的是父母多年的心血,过去我年纪尚小,无力做些什么,而去年建这所新居的时候,我一样的袖手旁观,父母日日操劳,日日奔波,从设计到选材,一砖一瓦,都是父母的结晶,而最后坐享其成的我,却还不甚满意。想起来的确有些刻薄。忽视了亲情,自命清高的我,居然也堕落到这个时代的物欲横流里了。房子是父母的亲情,凝聚的是父母的血汗,我凭什么对它不满意啊? 我开始重新审视我们的新居,外面,一律红色的清水砖,阳台上有白色的栏杆;里面,一样白色的天花板,纯净的墙壁,清淡的地板,里里外外父母收拾得整整齐齐,打点得干干净净。屋里更有父母的笑靥如花给我们装扮出春天般的温暖。一切印证了那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忽然觉得这房子,是父母一生的写照:淡而不俗,朴实无华。 同我过去那种淡然不一样的是,每每有人夸我们的新居,父亲虽然也要谦虚一下,但更多流露出的是得意和欣喜,过去我总是嗤之以鼻,现在我也能读懂父亲的高兴了,他为自己用心血建起来的房子而骄傲,为自己能改善一家的居住坏境而欣慰,更为自己一辈子的努力而自豪。父亲是容易知足的,知足长乐啊。 现在我也感到知足了,父母恩便如我们的这座房子,虽然他不够华丽,但它饱含心血,恬淡而又实用。 房子,是父母给我的温暖港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