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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的路上溅起了水花,古老的渡口空无一人,乌蓬船的老大也不知道躲哪儿去喝酒闲聊了。阿月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雨和渡口飘荡的小船。“老大!老大!”狼狈的一人在雨里狂奔叫唤着,阿月看清楚了,那是桑树镇的老七从学堂里回来了。每天,老七都打从这里经过这个渡口到对街的家。此刻,肯定是没带伞,蓝色的长衫滑稽地贴着脊梁,胳膊下夹着个油布包袱必是书本了。看着他匆忙地跳下小船,船猛得摇晃起来,把个蓝衫晃得一趔趄,“妈呀!”叫起来。阿月扑哧笑了起来,露出两枚好看的虎牙。稳住了身形,老七钻进了船舱,才狠狠地回过头来,“笑你啥!”话还没说完,“啊秋!”一个大大的喷嚏就呼之而出,“哈哈…………”阿月大笑了起来,掳了一把眼前的水,老七自己也笑了起来,再怎么说,也是十四岁的小伙子,在人家小丫头前面如此,也确实是有些尴尬了。 雨下个不停,水面的小泡泡一个接着一个,渐渐地小巷子里烟雨蒙蒙。船老大却仍不见踪迹,老七探出脑袋叫,“老大!老大!”没有回声,嘟嘟囔囔地“准死酒馆子去了!”眼光望着水边窗前的茉莉出神,小丫头呢?正自思量,一个乌黑的脑袋从花丛里伸出来, “哎!老七!我家爷爷说了,黑皮老大在镇子上的酒店里喝醉了,正睡迷糊呢!” “啊!臭黑皮!喝!喝!喝!就知道喝!叫我咋回对街啊?! “不知道!“阿月顽皮地一笑而过,“哎……老七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丫头,只好叫了声算是答谢阿月。望着烟雾蒙蒙的河面发起了愁。 雨巷安静着没个来人,渐渐地各家都冒起了屡屡炊烟,有油锅吱吱作响,铲子搅拌的热闹。沿着河岸飘起了饭菜的香。老七咽了咽口水,才发现肚子里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雨小了些,老七却越地越发地郁闷起来。这个破黑皮!酒鬼黑皮! 小窗口亮起了油灯,阿月的脑袋在窗口一闪而过,老七连叫唤都来不及!正自在小小的舱下生气,眼前忽然闪过一个影子,阿月已经跳下了船头,轻盈着,船只微微荡漾了起来。一个荷叶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给! 老七愣了,“给我?” “啐!不给你还给酒鬼黑皮啊?拿着!是我刚做的藕饼团子,你定是饿了!吃吧!”老七张大了嘴巴,接过还烫手的荷包,腼腆起来。“我真饿了!”打开翠绿的荷叶,金黄色的饼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老七也不管是否客气了,坐下来狼吞虎咽起来。阿月咯咯笑了起来,老七抬起头呵呵傻笑,阿月的眼睛象星星一样晶亮晶亮。 阿月解下了缆绳,老七嘴里含着饼子,愣了!这个丫头想做啥? “爷爷让我送你回对街!”长长的辫子甩了甩,小船便轻巧离了渡口缓缓前行了。雨丝依然飘飘悠悠,茉莉的清香散发在河沿。丫头灵巧地撑起了船,滑过一点点火光,向着桑树镇对街划去。 老七暗自咕哝,都怪母亲不让我学撑船,不然说什么也不能丢了这个脸啊!如今这个样子,也只好任丫头取笑了。 阿月却依然安静地撑船,雨丝里,眼睛越发盈盈了。 无话说总是尴尬着,老七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是老七?” “恩!我知道!老姑说了,你是学堂里的读书人,天天见你去呢!你的书一定读得很好!”后面的话不知道怎么轻了些。 说到读书,老七咧嘴憨憨笑了。 “还行!先生今天还夸我来着!我背给你听!”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老七细瞧阿月,见阿月一副挺认真的样子,越发朗声读来。……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真好!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关关雎鸠,在河直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不听不听!”阿月嚷了起来,老七嘿嘿笑了,“你也知道这个?” “恩!”阿月羞涩起来,俺老姑教过我! 老七象是发现了新鲜物事似的,走过来,睁大了眼睛,不会吧!小船摇晃起来,你毛糙个啥,坐好了别动! 阿月轻轻地吐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湘波绿。纤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当筵秋水慢,玉柱斜飞雁。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 “老姑只教了我几首,今儿是第一次背个陌生人听呢!” 你!!!!!老七看着雨中的阿月,呆了。 拐个弯就是对街的渡口了。老七忽觉得有些不舍,低声问:你叫什么? “阿月!” “我叫阿淼,族里的老七!” 拿起油布包袱,扬了扬手里的荷叶包, “这个给俺娘也尝尝“老七跳下了船头 “谢你了!阿月!” “你的虎牙真好看!” 雨丝轻轻飘扬在散发着茉莉花香的古老的渡口,阿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 于是,渐渐地阿月知道了,阿淼只比自己大一岁,因为五行缺水,母亲总不让他学撑船。阿淼有个有钱的舅舅,要他去城里的学堂读书。阿淼也知道了,阿月有个教书的老姑,因为男人死在战场,回到了乡下。阿月总陪伴着落寞的老姑。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茉莉花盛开的时节,阿淼要走了,古老的渡口雨丝纷飞,杂乱着飘,小窗前茉莉花也怒放着。 “你什么时候回桑树镇?” “等茉莉花开第三次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 …… 时光在流逝,茉莉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阿淼在第六个茉莉花开的日子里回到了古老的渡口,烟雨蒙蒙,阿淼已经是魁梧的小伙子了。跳上渡口的一刻,阿淼大声地叫:阿月!阿月!我回来了!茉莉花依然芬芳,小窗口却已经毫无声息。战争让他们一家顺着古老的河流漂泊而去。 茉莉依然在窗台前摇曳,翠绿的叶面缀满了雨珠,小小的洁白的花柔柔地绽放,还是那盈盈的眼吗?所谓伊人,你在何方?寂寥的雨巷蓝衫依稀,只有河水在风雨中轻轻叹息。
后记:窗外细雨如丝,于是坐下来涂鸦一个虚构的故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