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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今晚大虎回来的时候,阿月正在网上泡得不亦乐乎。 阿月正和遇到过几次的种花成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有个妹妹紫衣突然悄悄发来求救信号。 原来紫衣被一个60的名人霜缠住了。霜自述对紫衣是一见钟情。紫衣很生气。霜和60的一大才女在聊天室和论坛都俨然是一对模范情侣,再说此时紫衣和一心仪已久的朋友正卿卿我我,霜此举真是大煞风景。可紫衣也不想得罪这位论坛老大哥,于是就悄悄的发话给啊月,叫阿月不忙的话代为应付。一时间,阿月手指如飞,一边和那花草树不分经常拎醋的家伙打哈哈,一边看着紫衣刷过来的霜的话作回复,让紫衣照搬给霜,同时还不忘抽空和紫衣打趣几句: “哎哟我的妈呀,偶多久没谈情说爱了。” “天!他怎么这么酸啊。起鸡皮疙瘩了:)” “酸!真酸!” 紫衣也笑嘻嘻的回说: “姐姐你姜还是老的辣啊,你比他还酸呢。” “嘻嘻,这句又酸又涩,够他受D。” 阿月和紫衣把霜捉弄得够呛,笑得连椅子都坐不稳了。 “嗒、嗒、嗒。”书房突然响起敲门声,把阿月惊得七魂没了六魄。 “萍吗?什么事?”阿月以为是保姆。 “还不睡觉?”是大虎的声音。 “恩。”应了一声,赶紧打出一长串8888888888。下了。 回房一看,大虎倚在床沿,眉头紧锁。 “怎么拉?”阿月问。 大虎没吱声,一头埋在阿月的怀里就象个贪婪的孩子吸吮起来。 知夫莫如妻。阿月知道大虎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也不焦急问,闭上眼睛,一只手轻轻的梳拢着大虎的稀疏的头发,一只手缓缓的从大虎的脖子顺着脊梁渐渐滑下。不一会,大虎已经急不可耐地把娇吟浅浅的阿月完全覆盖在身下。 波涛渐平,大虎点了一根烟,阿月依然把头伏在大虎的胸膛,这才问: “今晚和谁吃饭呢?怎么回这么早?” “辉达电子厂的老板,市常委胡主任的秘书还有梁副局。” “胡主任的秘书?咦?你又不认识,怎么在一起吃饭?” “你把这个先收起来,千万不要动它。”大虎吐出一个烟圈,从床头柜拿过一个红色的利是袋递给阿月。一张脸笼罩在烟雾中,看不到任何表情。 阿月接过来一捏,红包里面似乎并不厚。 收送红包,阿月知道是本地的风气。自从大虎坐上了工商分局“一哥”的位置,家里常有人送礼上门,除了名烟洋酒,在果品里总会夹个两三千元的红包。阿月想起从前和大虎拿出不多的积蓄,一起四处敲门求爷爷求奶奶办事的时候,经常是心里忐忑不安,吃尽了冷眼.所以和大虎一样,阿月觉得,作为捞仔捞妹,大家在广东谋生都很不容易,不少人是勒紧肚皮却不得不笑着拎礼品去敲别人的门,既然能帮上忙的,不管是老乡还是朋友,就应该尽量帮.虽然也听大虎说什么官场的游戏规则是事不成才退钱,可阿月才不管大虎的帮忙是否成功,一般都会想方设法把红包退回。有时候遇到有学生家长请老师吃饭,饭后每人发个千八百的“利是”,阿月虽然很不好意思,可看到别的老师心安理得的收下,阿月也只好做贼心虚似的放入手袋。大虎每次和老板吃饭回来,口袋里经常装回个三五千的“利是”,开始阿月也向大虎提出质疑,大虎总笑阿月不懂这里的人情世故,觉得自己既然替老板解决了难题,帮他们度过了难关,老板给个红包“意思意思”是理所当然,况且这三五千的,对这些大老板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不收别人还不高兴了呢。渐渐的,阿月也就习惯了,看到大虎每每吃饭回来 “袋袋平安”,就当作是入乡随俗罢了,不再异议。 所以阿月也就不再多话,顺手就拆。 里面没有钱。 取出的是一本深红色的存折。 看了看大虎严肃的样子,阿月打趣说“哦?这次怎么给存折了?呵呵,老板们也与时俱进了?” 翻开瞄了一眼,:“哦,五千啊,这次给得不少呢。” “五千?”大虎又吐出一个烟圈,“你再瞅瞅。” 阿月凑到台灯下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存折上标的数字,5后面小数点前赫然跟着的不是三个0,而是四个0! 阿月傻了眼。 五万元,对阿月来说,算不上个大数字。但一个老板对大虎出手的红包如此阔绰,阿月的确未曾见过。 “怎怎么回事?” 心里清楚这一定不是个普通的红包,阿月连话都带上点颤音。 原来,最近在几个区联合执法中,查处了辉达电子厂。辉达电子厂根本没有生产所报批的电子元件,实际上是一家拼装废旧电脑再打上名牌出售的假电子厂,数量巨大,性质很恶劣,被举报后,当场查封,等候处理。电视台也当场暴了光。没想到那厂子的老板神通广大,把常委胡主任和市工商局的梁副局请出来,再由他们出面,叫下面有份参与执法的两个分局长——大虎和小刘,一起吃饭。在领导的“建议”下,饭桌上大虎他们也就把原来制假做假的定性,一致同意修改为产品质量不过关,勒令整改半个月。饭后辉达电子厂的江老总给在座的每人一个红包以表谢意。 “你先收起来,不过别碰里面的一个钢蹦。”大虎吩咐道。 阿月不敢动:“这可是造假贩假的大案子啊,你怎么能这样?你就不怕?” 大虎有点无奈:“怕?怕又能怎么样?上头的意思,我能顶吗?” 阿月急了:“一旦揭了盖……这可是大事!” “这倒不用担心。上面有人顶着呢,一死死一窝,哪个敢爆出去?”大虎倒是沉得住气。 “要改他们改啊,你别跟着不行吗?” “不跟?说的轻巧,我还想不想混了我?” 阿月知道大虎说的也是实情,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那这个你也敢收啊?真不怕?”阿月晃了晃存折,到底还是憋不住话。 “为什么不敢?又不是我一个人收,他们收的绝对比我有多不少,至少是我的五倍!”大虎这句回话中气挺足的。 可阿月依然很担忧:“不行不行!修改定性本来就不该,现在你要是再收老板的钱,那岂不是……?” “你怕什么!这样的事多着呢,啥时候轮到我?” 大虎有点不耐烦了。 “要不我们把钱退了,这总可以吧?” “退?怎么退?” 大虎没好气的哼了一句。 “怎么就不能退了?我管不了别人的老公,我还管不着你了?你贪这个钱干嘛?”阿月也来气了。 “有的东西好收不好退!你懂不懂啊!真是妇人见识!” “可这种阴鸷事咱不能干啊!你把它退回去吧。啊!”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罗嗦呀,给你你就收起来就是了,钱多了烧手?”大虎少有的对阿月发脾气。 阿月看着大虎的黑脸,不敢再多言,把存折锁进抽屉,心里也象锁进了一块大石头,怎么也卸不掉了。 此后阿月每和大虎在一起,总是提起退钱的事。就连和哼哼哈哈大虎行事到了一半,也会冷不登的睁开大眼说一句“我们把那钱退了吧”。直弄得大虎一下子就泄了气,恨得牙痒痒。 可大虎恨归恨,对退钱一事却绝对不松口,阿月心上的石头也就越压越重,沉得无处排解的时候,就上网以过客身份征过客聊,逢聊必提红包一事,对方也无一例外的劝阿月退钱。当碰到一过客声称法律规定行贿受贿在五千元以上就可以定罪时,阿月的手即刻变得僵硬,很久很久敲不出一个字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