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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傍晚六点多,阿月没等老师的健身操培训结束,就和小薇道声别,匆匆淋浴后,紧赶慢跑走出学校,大虎早等在校门边。一见阿月的身影,大虎赶紧扔掉手上的烟头。阿月皱了皱眉,上了车,还是不由得嘟囔几句: “你怎么又在这里抽烟了?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是无吸烟学校。让别人看到多不好。” 大虎呵呵一笑:“SORRY啊老婆,放学这么久了,你还不出来,我这不是等急了嘛。今晚是我们做东啊,晚了怎么好?以后一定注意。” “你真觉得今晚我们这顿饭请得有用吗?”阿月提出疑问。 这顿饭是为老周夫妇而请。老周最近闹离婚,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回家了。大虎找了个借口,叫今晚几兄弟都携太太一起聚一聚,目的是借机让老周夫妇见见面,在席上大家做做和事佬,或许能把老周劝回家。 阿月对周太没什么好感。其实周太五官长得蛮端正,鼻挺唇薄,看得出来,年轻时准是个美人胚子。无奈人过四十,不高的身材四面一扩张,就滚成了个矮冬瓜。偏偏周太就喜欢穿香奈儿牌子的衣服,一身不是粉红就是苹果绿,小姑娘穿起来清爽怡人的一件吊带连衣裙,周太硬是把它变成裹粽子的光膀睡衣还要时时不忘提醒这是上千块的名牌货,再加上一副夫荣妻贵趾高气昂的官太模样,阿月一向与她只有点头微笑叫声彭姐,话是决无半句的。 据说当初老周和周太也曾有过挤在阁楼上住的日子。南方的夏天,酷暑季节,小女儿热得受不了,整晚哭闹,夫妇俩就一人挥扇一人推摇椅哄着女儿彻夜未眠。想想如今,照大虎所言,别看往常看到他夫妻人前亲亲热热,事实上老周已经两年没碰过老婆了。阿月再不喜欢周太,可作为女人,阿月觉得周太也实在可怜。所以大虎一说请客,阿月也就没二话。 阿月不解:“他们这个样子,再凑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用得着我们去管这样的闲事?也许离婚了更好?” “你呀,懂什么?”大虎一边瞅准空子超车一边开导阿月,“后院起火是官场大忌。人事局的老局长准备退了,老周是最有可能接班的人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家里出这摊事,别说坐正,这万一他老婆去单位告御状,把他小情人爆出来,说不定连副局长都保不住。” “老周也真糊涂,找了情人也就罢了,还要和她名正言顺,双栖双飞。丢了官,情人不也跑了?真是TMD吃错药了!”大虎狠狠的骂了一句。 阿月乐了:“又不是你,你着什么急呀。皇帝不急太监急。” 大虎长叹一声:“我这不是看他搏到今天不容易嘛。” 到了酒楼,老余夫妇、老唐夫妇和小刘夫妇早就座了。趁着老周未到,大伙又合计了一番,都说下定决心,今晚就是绑,也要把老周绑回家。 老周终于推门进来了。 后面跟着一女人。 原来热火朝天的讨论场面一下子静无声息。 老周早有准备,看也没看众人的脸面,自顾拉开椅子招呼身边的女人坐下,这才开声介绍:“认识一下,我老婆,小陈。” 这话一出口,那小陈脸上似乎也闪过一丝尴尬。 还是大虎机灵,呵呵干笑两声接上话:“小陈啊,你别介意啊,我们老周啊,老婆一不在场呢,就喜欢开个玩笑。呵呵呵呵。” “就是就是……”一干人等立即附和,阿月也赶快吩咐傍边的服务员说:“小姐,人齐了,上菜吧。” 气氛稍稍缓和,可原计划却没法实施了。于是大家都为健康啊事业啊什么的胡乱碰碰杯,有一句没一句说着无关痛痒的话,埋头喝汤。 阿月悄悄的打量一下小陈,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一件V领金色镂花丝绒上衣,脖子围条淡淡的黄色小丝巾,不象是前卫张扬之人啊,没想到今晚竟然有胆量和老周一起出场,看来是下定决心抛家另嫁了。 酒过三巡,老周举杯敬大虎和阿月:“老虎,弟妹,你们的心意,周某收下了。先饮为敬。谢谢!” 大虎回敬的时候,不失时机话中有话:“呵呵,老哥知道就好。我们都40的人了,自己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老周哈哈一笑:“就是就是,想我周某一向为别人而活,而今年过不惑,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转脸看了小陈一眼:“但愿能想我所想,爱我所爱,余生,足了!”仰头一饮而尽。 小陈从始至终,就是咧嘴笑笑,未吱一声。 一顿饭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吃完了。 结帐后,大虎对阿月叹一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他会后悔的!”也不再言语了。 回到家,阿月洗澡出来,看到大虎还是在看新闻,心里不自觉的闪过一丝烦燥。大虎在家的时间,除了看新闻新闻还是新闻。先是中央一台19点新闻,19点半焦点访谈,20点禅山新闻、20点半云山区新闻,21点中央台今日新闻播报,22点晚间新闻,一直看完凌晨凤凰台的时事开讲,刚好到时间就寝。阿月记不得多久没和大虎在一起看电视了。每想起刚结婚时两人在大虎的单身宿舍里,每晚亲亲热热相偎在小床上追看连续剧《年轮》,真的是恍如隔世。 阿月悄然走进书房,开机上线,进入生于六十年代聊天室,看到好些熟悉的名字已经挂在上面,立即改名字,打开音乐,随着班得瑞的《Mountain stream》的美妙乐曲缓缓流出,一股宁静安详的喜悦自自然然的充满心房。 “此刻,我是不是在为自己而活呢?”想起老周的话,阿月问自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