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幸敢现在正在办公楼前和他的老丈人说着话。

幸敢和我差不多大小，都是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帅小伙。

在警校举行阅警式时英俊的幸敢还是执旗的标兵呢。

此时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他的岳父面前。见到我来，他向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平时他这个人还是有点高傲的，没想到今天他却主动给我打招呼。

我有点惊讶，随后我便明白了，那是因为他的老丈人在我的手下工作。以前我们碰面的时候很少有过打招呼的时候，他装他的清高，我也要装我的高傲呢。人说穿了反正就是那么回事。礼尚往来嘛。

幸敢笑过之后便对我说：杨主任，晚上有空吗？

我说怎么了？

幸敢就说，晚上到我们家玩玩吧！随即他的脸就红了。

我知道他是因为我们俩从没有过什么照面，在这个时候冒然提出到他们家玩是一件很不好开口的事。

为了消除他的窘态，我便哈哈一笑：装着很亲热的样子，那好啊，难得敢兄这么看得起，晚上我一定到。

走进幸敢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时幸敢还没有下班，他在分监区里一般下班是很晚的。

监狱里基层的警察都是这样，有句话形容监狱他们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确实是这样的。

幸敢还是早上我在办公室楼前遇到他的时候上班的，到现在还没有下班。

幸敢家里布置得很不错，当然这是在我们监狱里来比较的，如果跟外面社会上的一些家庭来比，那又是小乌见大乌了。

这并不说监狱警察思想不开放，不肯置家，而是因为这里是监狱。

当我走进幸敢的家里时，正在忙着煮饭的叶飘见我来了，忙热情地把我让进屋里：杨主任，快来坐。

此时他们家里没有其他的人，我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其实我和叶飘也不是很熟悉的，监狱机关的和基层的同志之间平时照面打得少，一般是在开会的时候才有可能遇到。虽然自从那个案子发生后我们机关的也改变了工作作风，每天晚上下去进行巡查，但夜里象叶飘这样的女警察是不值班的，所以也很少碰到。

所以这个时候我这个相对来说见过世面的主任此时却觉得有些惶惶了。

其实叶飘不仅美，而且还是个很勤快的人，当年警校的校花果真名不虚传。我心里不禁赞叹着。

我坐在她家的客厅里，目光就那么不自觉地看了看正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的叶飘。

我不能就那么干坐着，我还是要找些话来说啊！不然这样多尴尬。

我就说，叶飘，你们现在监区里还是挺忙的吧！

叶飘头也没回，她是没时间回头，杨主任你说得对呢，现在我们监区那么多罪犯，一天得吃多少斤粮啊。

她说，杨主任你也知道，监狱里罪犯是每两天吃一顿肉，每顿半斤，你算算，她顿了一下，将锅里的菜舀到碗里后，继续说，也就是每两天要五六百斤肉，那是两三头猪呢。我这个事务长得去联系肉的来源呢。

还有粮食，一犯每人每天是一斤半的米，也就是说我们监区每天就要一吨多米，天天如此，这些都要我去落实呢！

我说那确实是够忙的了。

她说，那就是呢，今后杨主任还是多多向领导建议，多安排一个人到我们监区搞事务吧，我一个人挺累的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道，我又算得了什么人，能向领导进言吗。我还不是监狱党委成员呢！

我就对叶飘说，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呢？！

叶飘这个时候就笑了：杨主任你也真是，谁不知道你是领导身边的红人？

我心说，冤，我怎么会是领导身边的红人呢。真是外行人看热闹，以为我经常在领导身边那就是领导的红人了，却不知我在他们中间有多苦多累。

所以我就说，我怎么会是领导身边的红人呢？

叶飘就说，你是领导的大秘呢！通常领导的大秘就是领导的参谋和助手。

我说我充其量不过是个办实事的办公室主任呢，何以见得是领导的大秘。

叶飘就笑了：大秘跟着领导跑，二秘在家写报告，三秘往往只会写简报。跟着领导跑的办公室主任不是大秘是什么？

我笑了：叶飘你别把我看得那么有本事。

叶飘也笑了：谁不知道你杨主任是燕山监狱里的一支笔，一个令女孩子家着迷的帅哥。

我说叶飘你说笑了，要说帅你们家幸敢才帅呢，我哪能赶得上他。

叶飘这时回过了头，就象杨贵妃那样回眸一笑，笑得很媚，杨主任你也太谦虚了，你是既有才又有貌呢，这才是女人心中的真正偶象。

我说不会吧。

叶飘就那么低低地说了声，也是我心中的偶象呢！

看到叶飘那个样子，我心中不觉升起一丝感慨：女人要活得精彩就必须生活安定而内心不安定。

叶飘内心不安定着呢！

屋外，沥沥淅淅的雨正下着。

这个时候时钟已指向八点，我想幸敢快要回家来了吧。

在我这个想法出现后没一分钟，幸敢就回披着一身雨水回来了。

见到我，幸敢就说，杨主任你瞧我的，请来了客人主人却不在。

我笑笑，你们基层工作很辛苦的呢，其实从整个监狱来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呢。干吗那么客气呀。

你看我，多不客气啊，用不着你多请，挺自觉就来了呢。

幸敢就说，那是应该应该啊！我就是喜欢那种不拘小礼的人呢！

一桌饭菜很快就被叶飘这个美丽而勤快的女人端了上来。

叶飘就替我和她的丈夫倒满了酒。

我本不想喝，我也知道我喝酒不是“X”的而是“Y”的  。但是经不住叶飘那样美丽女人的劝我最后还是开始和幸敢对饮起来。

其实幸敢比我的酒量还要大。喝下酒脸不红心不跳的。

所以当我脸开始红的时候我对幸敢说，老兄我真的不行了。

幸敢这个时候就说，男人不能说这样的话呢！什么行不行的。男人应该说的话就是“我还行”，不能说“我不行”。

叶飘在旁边听到她老公这么说，就用眼角瞟了我一眼，抿着嘴一直笑。

看到叶飘笑，我就对叶飘说，看，你老公多坏呀。

叶飘就用她那乌黑的大眼珠将我的面容照进她的瞳仁里，吃吃地笑：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呢！

我就对幸敢说今晚你们是怎么了，你们夫妻俩一唱一合的，想把我往醉里灌是吗？

幸敢就赶快解释，哪里会呢，杨主任能到我们寒舍来作客，真是蓬荜生辉啊！

我说幸兄你怎么那么酸不溜秋的。咱们俩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啊，确实，几杯酒一下肚什么话都好说。

【10】喝得有些晃惚的我们这个时候就谈起了监狱发生的那个大案，也就发生在叶飘父亲叶未黄身上的那个大案。

喝了酒后其实我们已经在胡言乱语了，这是喝酒的第三层境界。

我说了一句躺在电视上看床，拿着字写笔，幸敢就说了一句端着水喝杯子，喝着包子咬稀饭，听着车子开电话。

一旁的叶飘就笑得前仰后合的。

我醉醉的眼睛看了看叶飘：美人大笑那又是一番美丽的风景，心不自觉地有些乱！

其实我对那个大案的发生我一直认为不是叶未黄一个人的责任。我知道我在清醒的时候也对自己说过这句话。

幸敢的认识是和我一样的。他说并不是因为叶未黄是他的岳父，即使是这种情形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他也会持这种观点的。

我深深赞同幸敢的观点，因为那也是我自己的一种观点。

这个时候我对幸敢有了一种新的认识，也有了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我们都认识到那个案件的发生在我们单位有一种必然性而不是偶然性，只不过是发生的早与迟，发生在谁身上罢了。

叶飘这个时候在边上忽然冒了一句：领导上午工作不到位，中午酒席坐主位，下午赌桌不离位，晚上娱乐越了位，这样的领导来管理监狱不出事才怪，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样的领导应该早让位。

这个时候幸敢就那么狠狠瞪了叶飘一眼，叶飘捂着嘴不说话了。

我说幸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不会是那种为了兄弟我两肋插刀，为了仕途我插兄弟两刀的人，你放心好了。

幸敢就那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杨主任怎么会插我两刀呢，不会不会！

酒喝到这层境界，我心底还是明白的，虽然我现在对幸敢的看法与先前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但是我还是知道他今晚请我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一定有什么事。

我就开玩笑似的对幸敢说，幸兄今晚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呢。我可是吃了人家的嘴软，有什么事直说吧。

我又说，不过我这个人还是比较讲原则的，只要不超出原则的事，我办！

叶飘就在旁边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主要是我父亲现在在你们办公室工作了。

我心说，看来还是为叶未黄的事！

叶飘继续说，我父亲因为那个案子可以说在监狱里有点抬不起头，把他那么一个人搁在你们办公室，我和幸敢觉得这是给你杨主任添了麻烦。所以我们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终于明白了他们两人的目的。

“真是善良的人！”我心说，

于是我对叶飘和幸敢说，叶叔到我们办公室来我并没有觉得那是我们办公室的耻辱啊。这谈不上给我增添麻烦呢！

他们就说，那是杨主任的大度。

我没回话，我已经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哎，一个案件把他们的思想折磨成这个样子了——什么事也是小心翼翼的，就象人穷志短一样，他们是亲人出现了所谓的“错误”他们也跟着“志短”！

我心底就一直叹气。

后来我就对他们说，这办公室又不是我杨某人的办公室，这是办公室所有人的办公室啊，当然也包括叶叔，办公室就是他的另一个家啊，叶叔的到来不是给我们办公室添黑而是给我们办公室添力量的！我们也绝不会对叶叔另冷眼相看的。就是你们今天不请我，我也不会那么做的。

一个人生活在世上，不管活得风光与否，关键是要讲良心，良心是无价的。我就笑着说我还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呢。

从幸敢家里回来的时候，我心里真的有些莫名的难过，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叶未黄、叶飘、幸敢那样因为案件的发生而变得如此“志短”的人。我真的真的不明白。

那天雨一直在下着，水满地横流，我撑着伞走在县城那条大街上，脚下的雨水沾起来浸湿了我那藏青色的警裤，也浸湿了我的思绪。

这时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姑娘走到我身边问：请问警察大哥， 去燕山监狱的路怎么走。

姑娘身着洁白的套裙，雨水淋湿了她的发她的洁白的衣裙。

女孩子眉头之间有一股淡淡的忧伤。

听到她问路，我就不自主地想起如歌的那句话：遇上一位美丽的小姐向你问路是一件好事，找个借口与她同行则好上加好。

如歌嘴里总是会流出一些在我看来是比较经典的语言来。

但是我用不着找借口，因为我就是燕山监狱的。

我想这个女孩子一定是去看她的父亲或者是男朋友，她或许就是罪犯的亲属。

女孩就说她是去监狱看她父亲的。

我就打电话叫我的司机开来车，招呼女孩子上了我的车，我对女孩子说我就是燕山监狱的。

当然我带女孩子到监狱去并不是想应证如歌的那句“找个借口与女孩子同行则是好上加好”的话。

带上女孩子主要是她在微雨中的那种淡淡的忧伤感染了我，在那个雨水横流的大街上，我觉得她是那么无助和孤单。作为一名警察，我觉得我应该在我可能的情况下给她一些帮助。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这么一个善良之举却为我后来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并被组织翻来履去的查了一大半年。

坐在回狱的车上，从女孩子的口中，我了解到了她的父亲的情况。

女孩说她叫金铃，金银的金，铃铛的铃。

女孩的父亲叫金光，原是一个化工厂的厂长，因为行贿被判刑5年。

女孩从小母亲就去世了，和父亲相依为命，没想到父亲却因为判刑而入狱，她就那么一个人生活。

女孩说她是第一次到监狱来看她父亲，中秋了，她说她看不到雨中的圆月。

于是她就想把那轮月带给在狱中的父亲。

听着女孩娓娓的述说，我这个长期在监狱里接触罪犯的不易被感动的人就那么被感动了。

那一刻，我决定要给女孩一些帮助，当然主要是思想上的帮助。另外也要对她的父亲金光进行教育，使他认罪服法，早走记功减刑之路，并合法地早日新生。

因为我知道，金铃能够走出她现在的阴影，愉快地生活在社会上成了我最大的心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