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年华。
“如果,我有多一张船票,你会跟我走吗?”他在心里说。
“如果,你有多一张船票,你会带我走吗?”她在心里说。
然而,这两句话,他们都未曾问出口。
花样年华中,有些孑孓穿行在暧昧眼神中的男女,埋藏过隐忍的一种情绪,那是一种残酷却让人无法抗拒的美丽。若干年后,那些男女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但我知,终是有一些不露声色的女子,年华老去时,躺在摇椅上,望着渐逝的夕阳余晖,会凭吊起陈年的往事。
陈年的老酒,从土里挖出来,有历久弥新的醇香。然,陈年的往事,从土里挖出来,却会溃烂成连当事人都拒绝接受的事实。
如果,是这般的如果。。。
“如果,我有多一张船票,我要带你一起走。”他说。
“如果,你有多一张船票,我要跟你一起走。”她说。
然而,这两句话,如同那个挂空的电话,他们已经永远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胭脂扣。
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
袅袅婷婷,十长软红中,顾盼间,眼底眉梢曾有那风情无限。但就算是在烟花璀璨间,也恍恍惚惚看见,有一种灰暗,在滋生蔓延。
五十年前,因了风流倜傥的十二少的宠爱,如花是张扬妩媚的。五十年后,时空洗尽缠绵的欢爱,是瑟缩在黑暗中的女鬼如花,哀哀的说,我只想要一个真相,我等了他那么久,他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刻骨铭心的爱情,是风尘女子的全部生命,却注定永远只是世间风流男子的一段回忆。人生的戏,拖拖拉拉的演来演去,往往演成了痴情女子的独角戏。
“我可以一生都只为你画眉,我可以一生都只替你梳头。”言犹在耳,欢爱,却已如风般逝去。
他的脸,曾离她那么近,她躲不开也不想躲,她是他要的女人。他的胭脂扣扣住了她,他的胭脂扣却扣不住自己,于是,就有了他生,她死。于是,就有了那个景泰蓝的胭脂扣,从人间带到忘川河边,又辗转回到了人间。
五十年的等候呵,终究还是,只等来了灰暗与苍凉,如花的背影中,会不会有弹不尽的红颜泪沾染上那些陈年胭脂的余香?
五十年的等候呵,终究只是,有人拉着胡琴咿咿呀呀的唱,唱那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常恨水长东。。。
今生今世。
“见到他,我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是我心里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这一朵尘埃里开出的柔情蜜意花,后来簪在了民国那个临水照花人的发际,有懂她爱她怜她的人惊鸿一瞥,便忍不住满心欢喜的说,“艳亦不是那艳法,惊亦不是那惊法。”
其实张的要求已经很卑微了,这么个高傲的才情女子,不过想要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然,胡给不了她。或许只是,性与情,在男子总是分得清清楚楚,所以胡,可以身边莺莺燕燕,红袖不断。
但我相信,胡心底是爱她的,今生今世,张生命中最灿烂的春天,始终是胡带给她的。他们两人在一起的地方,他人只有一半到得去的,还有一半到不去的。
看过胡留下的照片,是极儒雅多情的长衫文人。唯是多情,才能读懂了张,唯是多情,也才能辜负了张。
“我将只是萎谢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是真的已经不喜欢胡了么?一切我们爱过与恨过的,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不同?
终究是,说不清道不明。
世间,有没有一种不离不弃的花?世间,有没有一轮似真似切的月?
在某个陌生的荒郊野外,我曾见到路边有一种永远也长不大的树,人们说,它叫可怜树。因为它脚下的土地太薄太贫瘠了,所以它长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还是那么小那么矮。
“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记忆中,雨天的《枯树赋》仿佛成就过一场不得已的倾城之恋。
于是就有了在某个暗夜,凝视着的花残了,记忆中的树枯了,期盼中的情了了。。。
“这个世界如此美好,值得人们为之奋斗。”我只同意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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