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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花儿开 九月的河塘里飘浮着零零星星的紫菱花儿,轻风吹过,花辨儿随波起舞,那才露出尖尖小角的菱儿带着新紫的色彩诱人的浮动在流水里。漆着桐油的小船中,姆娘摇着自制的桨,哼着采菱小调,穿梭在满是菱角的河塘中。调皮的小伢仔扎着一只冲天小辫儿依着她的裙带剥着采摘的菱角儿雀跃着。 月光如水,清澈着心里那绪淡淡的乡恋。人过中年,生活大多痛并快乐着;撩倒拮据时呜呼而过,春风得意也恍然轻逝,不曾留下太多的伤感与回忆。可九月盈盈倾泻于高楼小阁中的柔美月色,却总会让魂牵梦绕的点点新紫泛上心头;那份再也收不到的菱角糖片更是无时不撩拔着夜里深寂的亲情。 家乡人手儿巧,小小一颗菱角它的吃法却有很多种。俺家做的菱角糖片就是村里公认最好吃的。姆娘长得娇小,采菱归来时,沉重的扁担总是把她削瘦的肩膀勒出深深红红的凹印。姆娘性子坚韧,从未在继父面前诉说过。绕过曲曲长长的田梗地回到家后,姆娘便忙开了。剥菱、切片、捣浆、蒸煮、沥水、最后就放在簸箕中晾晒。等到中秋时,继父便会帮姆娘调好糖料,将菱片沾上料佐后放入大油锅中小炸一番,又香又脆的菱角糖片儿就大功告成了。赏月敬神时一碟儿菱角糖片就显眼的放在供桌上,敬神后,孩子们哄抢着菱角糖片,揣在兜里。咬一片入口,嘴里咯嘣咯嘣欢叫着,甜甜酥酥的。姆娘梳着最好看的簪,静静的陪坐在与客人畅饮着的继父的身侧。月光轻吻着她的脸庞,泛着晶晶的莹彩,长长久久的烙在我的心里。 几年过后,继父大病一场。那时我在念初中,除了放学后帮忙家务活,农活几乎都落在姆娘那柔弱的双肩上。日子虽是艰难了点,但姆娘善良的微笑总能令小小的我对困苦无所畏惧。二年后,姆娘离开了我们。继父太过虚弱,无力供我念完初中,也就辍学了。我一直不喜欢继父,姆娘一走,我所有的怨恨都积蓄于他身上。不久我就跟随村里的同伴去外地打工,除了每月寄回点钱,我从来就不曾想着回家。 一晃就十多年过去了,不论我飘泊何处,也不论我态度如何决意。每逢中秋的日子,继父总会小心翼翼的用老牛皮纸捆裹好一包菱角糖片辗转捎到我手中。每年我也不曾拆开过,总是推回给捎包裹的老乡。 我成家的时候并未通知家里,只邀了一二个至友小聚而已。一个星期过后,我下班回家,一月的寒风刮得耳根子犯痛。才进院子,远远的一个苟背孤影便跃入眼帘。大冬天的,又是晚上七八点钟,我当时心里还纳闷,寻思着也不知哪家阿公走迷了路,怪可怜的。走近了,却见是继父驼着背颤颤偎偎的守在单元门口等我。我惊鄂到了极点,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阵气恼。心里只想着如何让他快些离开。而继父大概是冻久了的原故,待看清是我,本想朝我挪近几步,才触着我略带责意的眼神,便只虚晃了一下,最终却还是定在原地了。 继父拭去冷得直掉的清涕,抖抖嗦嗦的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对联纸折好的红包给我;‘娃,成了家,长大了啊。爹也没舍子给你,这个红包就当是爹送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吧。” 我忙塞回到他手里:“大冷天的,你怎么跑这来了?今晚我就帮你买好火车票。这个你自个儿留着用吧。”继父知道我不乐意见着他,也知道我不会让他见着儿媳妇的。于是很顺从的接受了我安排他去火车站旁的旅馆住。第二天一早他便坐着我买好票的那趟火车回老家了。可是上班的时候,我却在大衣口袋中发现了那个用对联纸折好的红包,里面正好二万八千元。也就是说,八年来我寄回家的钱继父一直帮我保存着。我拿着钱,心里隐隐的一阵酸楚,但倔意的性格钝化了所有的感动,我依旧着异乡不归的征途。 日子一天天在柴火油盐的琐碎中度过,等到菱角上市时偶尔也会挑新鲜的买回家。却总没能找出故乡紫菱的滋味。河塘里那淡淡一片紫云样的花儿便在心里扎了根,挥之不去了。 今儿又是菱角花开时,又是中秋月圆日。前几天老乡又来了,却未见那老牛皮纸包裹的菱角糖片,家里捎来一句话,继父走了,临走时一直念叨着伢仔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