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玉,挂在她的脖子上已经有许久许久。
她的手,经常慢慢的抚摩着那块玉,冰凉冰凉的,摸久了,渐染上她手心的热度。上面有一道小小的裂缝。人说,过山的玉,已不再能替人消灾,而她的那快玉,已经过山了。
不能解释的很多事,总可以全然交托给缘分二字。缘生缘起,缘尽缘灭。相识相别都总是应在个缘字上。
当初认识他的时候,她还在一家酒店的咖啡厅里弹古筝。
他们初次相见,是五月的一个下午。那天,阳光并不明媚,天有点阴阴的,她穿的是深蓝色的旗袍,头上绾个湘妃髻,只清清爽爽插了一根发簪,垂下两颗小小的珠玉。
他惊艳且惊心,这般婉约如水的女子,竟然会这么真实的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只顾着凝神谛听,行云流水般,一时间恍恍惚惚也分不清楚眼中的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古筝。也就只记得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
时隔一年,在那家酒店的走廊,他居然又看见了她。那块玉还挂在她的脖子上,他站住,微笑,“我认得你。”她也笑了,“我记得你。”他们后来都疑惑这个场景是不是已经在梦境里预先演练了几百遍。以致于发生的那一刹那实在太自然太熟悉,让两个人一下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那张古筝还在叮叮咚咚的响,只不过已不在酒店里,在她的房间里了。
她仍然在弹古筝,古筝的声音就象羽毛一般,在他的心上轻轻拂过,欢愉就如花一样一层一层的绽放开来。他微笑的看她,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有时候他们也去听音乐会,看画展,象所有言情小说里相爱至深的情侣一般。她的手小小的,凉凉的,他牵着她的手,就象牵着前世就有的期盼。
有时候她也哭,撒娇一般,要他哄她。象古代小说里的仕女,眼泪一点一点的聚拢,再滴下来,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他却只在旁边一支一支的抽烟。因为那个时候,使君已然有妇,她却未尝有夫。
他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在窗前,静静的看窗外的月亮,也想就这么得过且过算了,不要逼着他,为难他,可下一次再见着他,仍然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委屈,然后就不由自主的想哭。
一直到,他的妻直接找上门来,让她灰心到极点。
有时候她想,若是象电影的桥段一般,他的妻是个丑且老的蛮不讲理的泼女人,她也不见得就输下场去。万万没想到,是那样的一个娇柔美丽的小女人。
她端庄贤淑的站在她面前,只一句,我是他的妻子。便让她硬生生楞在当场,半晌做声不得。说倒底,她是合法,她却只是合情合理。在这个法治的时代,她终究还是见不得人的。
换到旧时,她是妻,她只是妾。女人,再妖媚点,一不小心走错一步,失足就成了千古的遗恨,不过也就做小的命。
他只打个电话来,问她还好不好。她冷笑,好与不好,还与他有什么相干?然而电话里,她只是说,很好,我没事。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慢慢的抚摩着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上面已然有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头一天洗澡的时候,玉突然掉下来,鬼使神差般的,掉在拿着小刀的右手上,刀歪了一下,玉清清脆脆的掉到浴室的地板上,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触电一般仍了小刀,可她的那块挂了许久的玉,就这么成了一块过山的玉。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你没事么?那就好。那我挂了?她再冷笑,好,你挂吧。
若头天她真的死了,她倒是相信他会一辈子都记得她。可,她毕竟没死。死生契阔,生死相许,从此与她再不相干。
她的手常常会抚摩脖子上那块过山的玉,冰冰凉凉的,抚摩久了,倒是渐染了她手心的热度。那块玉,她怎么都舍不得丢,过山就过山吧,反正她的心也死了,不会再要它替她挡灾了。
。。。。。。
其实,他和她,这只是一个故事,讲故事的人就坐在电脑的对面。
七七,你在听吗?他问。
在,我在听。
七七,你穿深蓝色的旗袍,把头发盘起来一定特别好看。
不,我不喜欢穿旗袍,而且,我也不会弹古筝。
他不再说话。我看不见他,但那一刻,我却仿佛看见他的嘴边有一朵怅然的微笑。
那么,七七,你还想听哥哥讲故事给你听吗?
想的,我想听够一千零一夜。
※※※※※※
而沧桑的二十年后
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
微风拂过时
便化作满园的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