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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今天是女儿的生日,我想晚上陪她一起吃饭。”美婷听出了是前夫的声音。 天啊,今天是女儿的生日?自已怎么会不记得了?想起十年前女儿降生的那一幕,美婷的心就怯的打颤。当时女儿体重超大,美婷的子宫收缩不好。在产房里奋斗了一个小时后,妇产科主任有些不耐烦了,她埋怨道:“你怎么不会用劲呢?”美婷已经折腾的筋疲力尽了,她委屈地流着眼泪,难过的直想死去。又过了半个小时,不知是美婷学会了用劲还是女儿在母亲肚子里待的不耐烦了,女儿终于出世了。那一刻,美婷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前夫半天没有听到回答,小心问道:“你不会不同意吧?”美婷停顿了一下,直接道:“好吧,你下了班去学校接她!”美婷说这句话时尽量把语气放的平淡些。前夫低声下气地问:“吃完饭,我把她接回家,住一个晚上,行吗?”美婷好奇地道:“哦?她同意了吗?”前夫道:“她出差了!”美婷想了想答应了。前夫又吞吞吐吐道:“为了孩子,你晚上过来吧,我们一起吃顿饭!” 一股怨恨从美婷的心里猛地窜了出来,她高声道:“你还知道为了孩子?真是为了孩子你就不会和我离婚!你也不会把我们娘俩抛弃!”说完砰地一声扣了电话。美婷的脸因愤怒变的彤红,按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张明军惊的睁大了眼睛,傻懵懵地看着美婷。他听出了电话里的大体内容,但不知如何安慰她。 过了一会,美婷的情趣稳定了许多,她拿起那份材料坐到电脑前准备修改一下。敲了几个字,思绪又飘落到前夫身上。美婷想起上个星期天,前夫的老婆打给她的那个电话。当她接起电话时,听到了前夫和他老婆的声音。好像是前夫不让她打电话,而那个女人非打不可,两个人争执起来,吵着吵着就打起架来。 美婷听出了一点名堂,那个女人怀疑自已和前夫暗中勾搭。突然,啪地一声,像是拍击巴掌的声音。接着,前夫叫嚷:“你怎么打人?”那个女人道:“妈个×,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美婷一声不响地扣了电话,心里充满了鄙夷。心想,男人就是犯贱,敬酒不吃,吃罚酒。想当初,自已是怎样依顺他?真可喻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要说打他、骂他,就连和他说话都没有大声过。他仍旧横挑鼻子竖挑眼,找自已的毛病。现在可到好。唉!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 张明军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道:“快下班了,明天再打吧!”美婷看了一下手表,是该下班了。她回转身,看见张明军注视的目光。美婷避开目光,开始收拾桌子上摊开的报纸,但总感觉那束目光在脸上游移。隔壁的房间不时传来关门的声音,陆续有人从走廊里走过。张明军也站了起来,说:“晚上我请你吃饭!”美婷笑道:“得了吧,改天你带了钱再请吧!”张明军呵呵笑了起来,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下过雨的傍晚,刮起了风,美婷感到了一丝凉意。市府门口的汽车站牌下聚满了这座大楼里等车的人。大家彼此认识又天天见面,也就少了许多客套。两位三十多岁的男士互相打趣,引得身边的人哈哈大笑,美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前后左右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张明军。 好几辆汽车陆续停了下来,美婷上了其中的一辆。这几班车是从不远处的公交车站里开出的始发车,是专门为市府大楼里的工作人员服务的。汽车停了十五分钟,坐车的人也上的差不多了,司机开始发动汽车。美婷一抬头看见了张明军,他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美婷往里移了移身子,空出了外面的座位,张明军坐了下来。 车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也许是大家白天没事做,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上了车才觉出了疲倦,许多人懒怠地打起盹来。美婷感觉心脏有点隐隐着痛,她心脏不是太好,有些窦性心率不齐。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发展下去可能会得心脏病。 美婷知道这是生气过后遗留的症状。这种毛病已经犯过多次了,美婷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她曾悄悄地去过医院,医生让她做了个心电图,查出窦性心率不齐,给她开了些养护心脏的药并让她好好休息。 美婷将头倚靠在窗子上,微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张明军轻声问:“怎么,不舒服吗?”美婷摇了摇头道:“过一会就好了,到站叫我!”美婷和张明军虽是同路,但他们两家距离很远。美婷住在城市内三环的东头,而张明军则住在内三环的西头。这辆车的方向是从市政府位于的内二环发车,经过内一环进入内三环,由东向西开,然后转道去外三环。仅从内三环东头到内三环西头,坐公交车需要十五分种,得停六个站点。这座城市共分内外六个环道,内三环是最长的一个环道,也是市中心,几座大型商厦均建筑在这个位置上。 张明军用腿轻轻碰一下美婷的腿,道:“喂,到站了!”美婷慌忙站了起来,也许是起来的匆忙加之车未停稳,美婷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她感到一阵头晕,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慌乱中,她伸出右手找到一个扶持点。几秒钟后,美婷大脑恢复了正常。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放在张明军脑袋上的右手,随后是张明军关切的眼神。美婷急忙缩回手,脸一下子红了,她抱歉地笑了笑。张明军站起来给她让出道,美婷匆忙跳下汽车。 美婷吃完晚饭,收拾完家务,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平时都有女儿陪伴,并没有感觉寂寞。美婷心想,这会女儿一定和她爸爸下饭店啦! 每天晚上,女儿吃完饭,会很自觉地去她自已的房间学习功课,从来不用美婷督促。女儿学习成绩优异,在全年级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婷每次去开家长会,班主任总要表扬女儿几句。美婷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那些被老师批评过的学生家长,脸涨的彤红,低着头,好像恨不能钻到课桌底下去。此时,美婷会自豪地扬起下巴颏,将视线投向窗外绿茵茵的操场。 美婷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转到书房,最后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美婷打开了电脑。她惦记着那个叫“梦里又飞花”的网友。美婷只是怀疑这个人就是张明军,但并没有确定到底是不是。 聊天室里一个叫“伊甸园”的女人在拚命地刷屏,她刷出的东西很好看。美婷时常看见屏幕上有人刷这种东西,但她不会刷,不是学不会而是不想学,因为她对刷屏不感兴趣。美婷从不做自已不喜欢的事情,她只是躲在角落里静静地聊天,恬静地像一只猫。今天屏幕上刷出的是一首爱情诗,两边配上五角星和弯弯曲曲的符号。因为刷屏的速度极快,一句紧跟一句,整个屏幕均匀地出现这个画面,一眼望去很漂亮,有点像空中炸开的烟花又像是满天繁星闪耀。 美婷从屏幕左边的人员列表里查看网友名单,没有找到“梦里又飞花”这个名子。她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英钟,时针指向七点钟。美婷心想,也许时间还早,他还没有吃完饭!美婷两眼盯着屏幕,当看到幽默的话时,忍不住呵呵地笑起来。在没有合适聊天对象的时候,看聊也是很有趣的。 美婷感到有些口渴,可能是吃的菜有点咸。她站了起来,去厨房到了一杯开水,回来后发现“梦里又飞花”正在同她打招呼。 美婷的心一阵激动,打字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你来了?”美婷鬼使神差地打出了这么三个字,发出去又后悔了,这句话有一直在等他的嫌疑。对方很快回答:“我是梦里又飞花,昨天晚上和你聊过,还记得吗?”美婷乐了,好在他没有感觉出来,道:“当然记得!”他又道:“我一会就下,参加朋友聚会。”美婷有点好奇,问:“这么晚了还有聚会?”他道:“是啊,有位朋友远道而来,八点钟才能赶到。” 美婷心想,白天怎么没听张明军说起过?接着,又笑了。心想,他为什么一定要和你说?你是他什么人?少自做多情! 美婷灵机一动,将话题引入她想证实的问题,问道。“你在哪个单位工作?” 他道:“政府部门。”美婷紧追不放:“能具体一点吗?” 电脑那边好像迟疑了片刻,道:“市人事局。”美婷话锋一转:“你今年三十三岁,对吗?” 对方有些警觉,道:“你怎么知道?” 美婷开心地笑出了声,毫无疑问他就是张明军了!美婷想了想,打出两个字:“猜的。” 他表扬道:“哈哈,你真聪明!” 美婷仿佛看见张明军细长的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的得意样子,心想,哼!你以为网上都是傻女人,妹妹就那么好泡?此时,屏幕上传过来一句:“你很像我办公室的一位女同事。”美婷吓了一跳,她万万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美婷不知说什么好,含糊地问了一句:“是吗?”他很快回答道:“是啊,她聪慧娴淑,人又长的漂亮,我喜欢她。” 美婷惊的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地用牙咬住了嘴唇。老半天没有打出一个字。对方沉不住气了,问道:“你怎么不说话?”美婷没有回答。他又问:“你在吗?” 美婷定了定神,问:“你,你又不了解我,为什么说我像你的同事?” 他笑道:“哈哈,是感觉,知道吗?网上聊天靠的就是感觉!” “不过,只是………. ”美婷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今天中午,我请她吃饭,点的全是她喜欢吃的菜………..”他滔滔不绝地讲下去。美婷很想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她喜欢吃那些菜的?”想了想,太直接,怕引起他的怀疑,改为:“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菜?” 感觉不妥,又用消除键删去了。最后,心惊胆战地问道:“她喜欢你吗?”对方好像在考虑如何回答,老半天才道:“不知道,她是一位情感不易外露的女人,但感觉她并不讨厌我!”美婷不敢再问下去了,怕露出什么蛛丝马迹。她匆忙收兵道:“我想下线了,我们改天再聊,好吗?”对方立刻符合道:“好的,我也该去赴约了,再见!” 美婷慌忙关闭聊天室的窗口。她坐在电脑前发呆,脑子像电脑死机,没有了任何信息。张明军的坦白直言,令美婷措手不及。平时从他的眼神里能够感觉出对自已的好感,美婷尽量不朝这个方面去想。她有意识地将这种情感归类于同事、朋友之间的关心和爱护,不敢也害怕把这种关系搞的暧昧化。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感情不控制一点,任其发展下去,后果会不堪设想。 (七) 美婷站在阳台上,透过玻璃,看见对面楼房昏暗的灯光。不远外的十字路口,有一盏路灯在闪烁,晃的人心里怪难受的。两座楼房之间是一条大街,沿街是居民自家盖的平房。一辆货车从大街上轰隆隆驶过,美婷隐约地感觉到脚底下的楼板在震动。 美婷空洞的目光落在远处五光十色的广播电视塔上。脑子里却在回顾张明军刚才在网上说的一席话,心里涌起一股甜丝丝的浪潮。张明军的魅力来源于他的英俊洒脱,他的温柔多情更让美婷怦然心动。想起他细长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爱慕之情,美婷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不由得产生了遐想。她想像他们一同出差,并排坐在奔驰的列车里。也许自已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抱,尽情享受他的缠绵与爱抚。 想到这里,美婷的脸有些微微发热,呼息也急促起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揉搓发热的脸颊,为自已有这种荒唐的念头感到可笑。她把目光收了回来,看见对面楼房的墙角里一对年轻人搂抱在一起。一辆汽车开了过来,灯光清晰地照射他们身上。美婷发现那个女孩的个子很矮,男孩几乎把她抱了起来。 此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两下。美婷打开手机,是发来的短消息,屏幕上显示这样一段文字:“美婷,你的影子总在我脑海里缠绕,我可能是爱上你了!”美婷吓了一跳,慌忙查看信息后面的电话号码。预料中的的一排阿拉伯数字还是让美婷吃了一惊。为了证实没有记错了,她翻出手提包里的电话号码本,仔细地核对了一下。当确信是张明军的电话号码时,美婷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浑身酥软无力。心里骂道:“这怎么能行?你这个找死的家伙!”她匆忙关掉手机,怕张明军喝醉了酒,一时兴起打过来,那样,他们会很尴尬。但心里又盼望他的电话,便打开了手机。想了想,觉得不妥,又把手机关了。这样关了开,开了关,反复了三次,最后还是恨了恨心关掉了。 美婷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她从床头拿起一本小说书看了起来。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前浮现的仍然是张明军的影子。她举起书,强迫自已看下去。只看了三行,思绪又不知飘落到哪里。她生气地抓起床头上的小药瓶,从里面到出了一粒安定扔进嘴里,随手关闭了床头的台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今晚她想好好睡一觉。 美婷很少吃安眠药,她怕吃多了脸上长色斑。美婷的肤色很好,用一句广告词:“白里透红,于众不同”来形容再适当不过。但比起年轻的时候要差了许多,皮肤没有以前那么赋有弹性了,眼角也隐约长出了皱纹。美婷少女时期的皮肤比现在要好的多,那时的皮肤嫩的像扒了皮的葱白,鲜着呢。 放在床头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划破寂静的黑夜,吓了美婷一跳。这么晚了能是谁的电话呢?会不会是张明军喝醉了酒打来的?接还是不接呢?美婷犹豫了起来。 电话不屈不饶地鸣叫着,一种不接电话誓不罢休的样子,美婷终于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女儿甜甜的声音。美婷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眉头也舒展了许多,她道:“宝贝,生日快乐!”女儿高兴地说:“妈妈,你猜我和爸爸去哪里吃饭了?”不等美婷回答,女儿忍不住道:“是云宾大酒店!哈哈…………”女儿的笑声震的电话机发出嗡嗡的鸣叫。美婷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云宾大酒店是全市最高档的酒店,豪华气派,共有五十二层,站在楼项能够俯瞰全市。但价格昂贵的吓人,进去不花上一、二千元是吃不饱的。她想起离婚前一年的国庆节,丈夫要请她们娘俩去云宾大酒店好好搓一顿。美婷感觉太浪费,同样都是吃,在家花上几百元,照样吃的很好。美婷摇着头对丈夫说:“外面风大,还是在家吃吧!”丈夫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是蔚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他鄙夷地对女儿说:“你妈是个守才奴!”女儿嘿嘿一笑走开了。这句话丈夫说了不止一次,美婷听习惯了,并不在意。丈夫却来了劲头,他凑到美婷面前,两手一摊,责问道:“你省下那么点钱有什么用呢?你说有什么用?”说完将胳膊在空中使劲地一挥,好像经他那么一挥就真的没有用了。 美婷现在想想真是不该省,省来省去什么也没有省下,最后连丈夫都省给了别人。男人挣了钱就是让女人花的,老婆不舍得花,他就会送给别的女人花,以前美婷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明白了也晚了。 “妈妈———”女儿的一声喊叫把美婷的思绪拽了回来。美婷慌忙道:“嗳!那,一定很好吃吧?”女儿好像感觉出什么,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美婷道:“不早了,早点睡吧!”女儿听话地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美婷想起明天要下基层,她又打了过去。电话是前夫接的,美婷让他转告女儿,明天下午放了学去姥姥家吃饭。前夫一边应着一边等着美婷继续说下去,美婷懒得和他多说一个字,啪地一声把电话扣了。 美婷躺在床上,脑子像幻灯片,旋转播放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缕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照在对面咖啡色的大衣柜上,反衬出蓝荧荧的亮光。也许是安眠药起了作用,美婷好像觉得有块巨大的石头慢慢朝眼前砸来,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美婷匆忙吃完早饭便走出了家门。一缕霞光穿越云层斜射了下来,远远望去,像金色的瀑布。 美婷每天早晨走进办公室,首先看到的是张明军关切的目光,她已经习惯了。今天张明军不在,美婷突然有种失落感,她握着门把手出神……….桌子上的电话响了,美婷跑了过去。电话那头传来美婷熟悉的声音:“美婷,是我,昨天晚上组织部临时决定,今天去天津。”美婷哦了一声,等着张明军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张明军嗫嚅道:“我怕你不知道,对你说一声。”美婷又哦了一声,道:“还有什么事情吗?”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这句话太冷淡!张明军已感觉出来,沮丧地道:“没事了,那,再见了!”电话那头发出嘟嘟的响声。 此时,走廊里传来同事小王的喊声:“美婷,快点!汽车在楼下等着啦!”美婷慌忙站了起来,她答应着快步往外走。然后,锁上房门,朝楼梯口走去。 小说写到这终于画了句号,结尾也许不如大家所愿。本人写这篇小说也尽力了,但还是希望大家多提意见,有砖头尽管砸,我纤纤头硬着呢,呵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