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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天说前世我们关系肯定很不一般,否则,今生我们不会这么默契。我曾反复思索品味这句话,想弄清楚我们的前世是怎样,今生又会是怎样。
现在,一年半后,我终于明白:前世,我们是在佛前苦求了五百年的那两个人;今生,我们是茫茫人海擦肩而过却又驻足回眸的那两个人。 在聊天室第三次遇到浩天时,已经是我们相识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就是在那次畅谈中,我们保证绝不网恋。因为我们已经不再是青春年少,有着诸多的选择机会;更因为我们都有一份责任,对自己,对他人。我们相约要做好朋友,一生一世。 为了不给自己希望,我们共同制定了“四不原则”——不见面,不留真实姓名,不留地址,不留电话。 然后,我们认认真真地策划着未来。他说等他成为院士时,一定在上海最豪华的酒店宴请我;我说如果我有幸出一本书,一定在扉页上写上“谨以此篇献给我最最最最真挚的网友浩天”;他说等他退休后要写一本回忆录,由我来做序;我说我退休后一定会披着披肩,坐在长椅上,面对满目的连天衰草,在落日余辉中追忆一个叫浩天的网友(秋天是浩天最喜欢的季节)。 浩天是中科院的博士,每天有搞不完的科研,写不完的论文,十天半个月也难得有时间上网聊天。而我那时,正处于留守状态,如单身般逍遥自在,有着无尽的时间和精力。 自第三次聊天后,浩天几乎每天晚上都去那个聊天室。每晚的7:30, 成了我们的无约之约。与别人所不同的是,聊天中浩天要不时地去检查一下实验进程。我担心聊天会给他带来很多负面影响,浩天安慰我说他以前也总是经常在单位加班做实验,回家很晚;与我聊天只不过是让原本枯燥的实验愉快地进行而已。 知道他每天工作很紧张很辛苦,和他聊天时,我总是尽量轻松幽默。浩天说我是上天赐给他的开心果,与我聊一个晚上,比他以前一个星期笑的都要多。他经常会打出一串乱七八糟的字,因为他已经笑的泪眼朦胧,看不清键盘了。 聊的越多越默契。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我们的观点惊人的相似,经常会不约而同地说出同样的话,有时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一样。每到此刻,我们便会心一笑,然后浩天便感叹:“如果命运让我们早相遇三年!” “在江南的梅雨时节,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自己喜欢的人倾心长谈,那种惬意该算得上是一种幸福吧。”浩天说。 然后,江南出梅了。 然后,便是北方的雨季。那年的雨季似乎是特别的漫长。阴雨连绵,潮湿了世间万物,也潮湿了我的心。 依然在十点一刻催促浩天回家。浩天似乎越来越不情愿,总是磨磨蹭蹭,有时还半真半假地抱怨我从不鼓励他,从不挽留他。我硬下心肠说为什么要鼓励你挽留你,你向我保证过十点半回家的。我用最坚硬的外壳伪装自己,在浩天面前总是一副天动地动我心不动的神情。浩天笑我包装的象只铁桶,滴水不漏。有时浩天嘀咕说真希望你能坏一点,希望你不要这么理智。可他最欣赏最喜欢的还是我的理智。 骗得了浩天,却骗不了自己。感觉自己的心正愈来愈强烈地挣脱理智的束缚,不顾一切地向浩天奔去。就连每次十点半的分手,我都会生出隐隐的妒意:为什么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为什么我要催他回家? 热切地盼望那个时刻的来临,仿佛一天漫长的等待就是为了那匆匆而逝的三个小时。可浩天见到的已不再是那个神采飞扬,妙语连珠的我。浩天感觉到我的忧郁,以为是他对我的喜欢伤害了我。浩天说他不希望他的喜欢成为我的负担,他只要我快乐起来。 浩天最喜欢舒婷的《致橡树》。他要做一棵橡树。我知道他期待我做一棵木棉,和他在云端里握手,在云端里深情相望。可是我不能!我更不能告诉他其实我最想做他的肌肤,每时每刻呵护着他,最先感受他的冷,他的暖,他的疼,他的痛,天上人间,永不分离!可我不能!我没有这样的资格,也没有这样的权利。毕竟,在他身边与他患难与共的另一半是每天等他回家的那个贤惠的女人。 浩天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天使给吝啬的富人修好了墙上的窟窿,其实是堵死了通向金库的唯一的门;天使让善良的穷人失去了唯一的马,其实是用马换回了穷人的生命。浩天说他对我就如同是天使对穷人,看似什么都没有,其实他已经把最好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我。 浩天每次见到我都是神采奕奕,说如同恋爱般的甜蜜愉快。而我则一天天消沉下去。我不是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过程固然甜美,但结果也同样重要。我不会为了过程而放弃结果;如果不能给我一个结果,我宁愿不要过程!况且,让本应融入家庭的情感游离与婚姻之外,这本身就是个错误! 我开始逃避。每天晚上去商场超市疯狂采购。十点多才满身疲惫地回家。来不及换鞋,跑到聊天室看着浩天孤独离去的背影,然后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连续几天如此。 连续几天在浩天走后我改用自己的名字后,都有人告诉我说一个叫浩天的人等了我一晚上,说浩天不和任何人聊,他要专心等待他迟到的爱人。记得我们曾帮助过一个叫“等青”的人去找他等待的“青”,当时浩天说希望我们以后不会有人失踪,不会这样苦苦地寻找苦苦地等候!我的心痛得一点一点缩了起来,为浩天,也为我自己。 第四天晚上,十点三十五分,我去了聊天室,用了一个新名字:梅雨时节。马上有过客过来说:“我知道是你。我是浩天。” 浩天不在意我的沉默,继续说:“知道吗?我昨天晚上差点没命了。? 我紧张的听得到自己的心跳。问:“怎么了?你出车祸了?” 原来上海遭遇了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狂风暴雨时,浩天正在回家的路上。平时步行十分的路程却整整走了半个小时。路上连一辆出租都看不到!后来我看了新闻,上海的确有人死于那次暴雨。现在我还经常想:如果浩天那天真有什么意外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我不知道我的后半生如何度过才能减轻我的罪过 浩天说:“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就这么完了?可我的Amay还不知道呢。她肯定会恨我的!恨我无缘无故地消失了,恨我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个聊天室。” 我顿时泪如雨下。对浩天说:“你知道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恨你。如果你再这样说,我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浩天说:“我已经万劫不复了。” 我大哭。 浩天不再说话,等我止住眼泪,浩天才小心翼翼地说:“做我的情人好吗?” 我摇摇头,“我不会做任何人的情人的。” “你再考虑考虑好吗?” 我所有的理智都回来了。我坚定地说:“不用考虑,不会有那一天的。” 十一点了,浩天终于还是要回家去。分手前浩天突然问我:“Amay!你考虑过离婚吗?” 我说没有。浩天追问:“真的没有吗?” “是。” “我想过。最近我晚上要两三点才睡得着,七点就要起来去上班。我很苦。” 我不作声。 浩天说:“一直执着地相信爱的天长地久,或许只是没有遇到真正衷情的人吧!睡吧,Amay,我亲爱的。明晚见。” 浩天走了。剩下我一个人面对电脑流泪到天明。 第二天,我早早地去聊天室等浩天。浩天还是和往常一样,提前一刻到。见到我,他有点意外,好象预见到了什么,说:“你什么也不要说,把想说的话留到最后好吗?我们好几天没好好聊了。” 十点钟,我对浩天说给我你单位的电话号码。浩天说你是不是要和我永别了?我没回答。 然后,我用手机给他打了电话。我想听听他的声音,也让他听听我的。然后,要了他的邮箱,发了一张照片。 我永远离开了聊天室。 开始时浩天经常发短信过来。我当时没有想到他办公室的电话是来电显示的。 他说他把我的照片做了墙纸。说他已经不去聊天室了,因为他最想见的那个人不见了。他说他买了新房子,离单位远了,不象以前那样经常加班做实验了。说他的儿子上幼儿园了。他年底得了先进。。。。 第二年五一长假,我去了上海,我要亲身感受一下浩天生活的地方。浩天打电话问我一个人在北方还好吗?我说我现在在上海。浩天长久的沉默 后说:曾经朝思暮想的人来了,自己却带着家人去了黄山,是不是我们真的缘已尽了? 偶尔他还会打电话过来,每次都是在他特别疲倦特别失意的时候。他说他真想到我身边来,好好休息一下;他说我是他遥远的清平湾,是他永远的伊甸园。 二月十三日,收到浩天的短信,“Amay!祝你永远年轻,永远漂亮,永远愉快!浩天。” 第二天,二月十四日,是情人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