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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结婚5年后的一天清晨,我鼓了好半天的勇气,犹豫着对我先生第一次挤出了这三个字,希望能改善一下彼此间越来越冷淡的气氛。 “你有病!” 他半躺着,随手翻着《体育时报》,冷冷地回了我一句。 我愣了。鼻子一阵发酸,眼底不争气地升起了一片雾气。我以为他至少会看我一眼,或者跟我开句玩笑,或者吻我一下,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笑笑。他的反应是最出乎我意料的一种。 我一直都不太明白,我先生为什么会娶我。 我以为,我先生喜欢的女孩不是我这个样子的。飘逸的长发,苗条的身材,秀丽的面容,善解人意,带着艺术气质,姑娘时有点儿象大家闰秀,做了太太后是个贤妻良母,我先生仰慕的是这样的女孩。虽然他从来不承认,但我能感觉到。他用在我身上的形容词,都是他仰慕女孩的反面参照物,短发,丰腴, 长相平平,多愁善感,五音不全,小家碧玉,象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常常对着我露出不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呜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而我是集女子和小人与一身的“小女子”。有时我也觉着,他本可以娶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做太太。 我俩是以最传统的方式结识的。他男大当婚,我女大当嫁,他的同事是我姐姐过去的同事,就这样把我俩约到了一块儿。我曾听姐妹们说,见到生命中的另一半时会有异样的感觉,可第一次见我先生,我的心一拍也没跳错。那天,他给我留下的唯一印象,是跟我家表弟长得有几分相象。 我先生那时已是个生意人,一天到晚总在忙。忙着将理想和追求分解为年度目标,再细化到每一天,然后转化为行动力。他很少有时间约我,偶尔约了,彼此也总讪讪的,不知说什么好,常常是两人默默地漫步在大街上。到了晚上九点半,他准时送我回家。难得看场电影,他会在映到高潮的时候魂游太虚。从那时起,我学会了安慰自己,男人总是因为喜欢才约女孩的吧。 五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份邮政特快专递。是写着我名字的一块别墅用地,480平米,期限70年。夹着一张他亲笔写的卡片,“让我们共同拥有一个家”。那一刻,我的头脑一阵发热,虽然觉得无功不受禄,但终于未能抵住这小康生活的诱惑,默认了这份他预先签下的契约。 我先生跟农民做生意,也和农民保持着同步调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早晨7点前出门,晚上8点前回家,生活极有规律。有客户、厂家来,只陪吃饭,余兴节目都让下属安排,自己一概不参加。有时我问他忙些什么,他总爱理不理的,被我问烦了就说一句“你管那么多干嘛!”我便乖乖地闭上了嘴,不想变成令人生厌的黄脸婆。不过,看着他两鬓越来越多的白发,我生出了几丝内疚,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好太太。有一次我问我先生,你为什么忙碌着?“让跟着我的人都过上好日子。”他是这样告诉我的,我想这些人中大概也包括我吧。 我先生总爱挑我毛病,常说我好逸恶劳,贪图享受,不思进取。有时候冷嘲热讽,被他说得体无完肤,让我没了半分自信。“自信是别人给的吗!什么叫自信?!”我先生这样反驳我的抗议。有时候我觉得好奇,他怎么能继续忍受跟我生活在一起呢。“你不讨厌我吗?”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人,谁没有缺点呢。”他轻描淡写地抛给我一句,自顾自看着电视。“我有什么好吗?”“心地善良,待人还不错。”我一直以来的追问终于有了答案。在我先生眼里我勉强算是个好人,一个懒散的,整日想入非非的,带着孩子气的好人。 我们的那块地一直没开发,本来是想用别墅作我俩的新房的,却直到婚后的第五年才动工。盖房子的那段时间,我先生总一大早就往工地跑,跟工头讨论着结构的修改,房间的调整,材料的选用,外墙的颜色……,反正事无巨细一概亲自过问,晚上回到家倒头便睡。房子快完工的时候,他每隔几天就去乡下接来父母,再带上我爸妈,浩浩荡荡地开去工地。领着长辈们一间屋一间屋地巡视,自己则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唯唯诺诺地聆听宝贵意见。四个老人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什么碗柜放这儿,冰箱放那儿,前院得种花,后院可以种葱……。我先生说,多听听咱爸咱妈的意见,让他们从前期就介入,到时候才有兴趣跟我们住一块儿。原先,别墅设计的是5个卧室,我先生把它改成了7个。一个主卧室,一个baby房,余下的我父母一个、他父母一个,还有我姐姐、姐夫一个,外甥女是靠着江边单独的一间,望出去是草坪和对岸的公园。我先生说,等搬进来的时候,外甥女上高中了,得让她清清静静地念书。 从相识到现在,有8年了,我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问问我先生,你爱我吗,他也从来没提起过。但,爱屋才会及乌吧,我总这样安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