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谁都没有过多的追问我什么,也许就在我冲出家门的那天他们就已经看到了今天的结局。
大家都对这个敏感的话题讳莫如深。只是安慰我说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可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没办法过得去。
我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再出门。没有了朋友,没有了事业,没有了爱人......我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往日喜欢看的书喜欢听的歌都被尘封起来了,现在的我只是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没有人来打扰我,我可以几天几夜的不睡觉,只是坐着。我愿意就想想我愿意想的事,我不愿意就任凭大脑如生锈的闹钟,纹丝不动。我也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一些不知所谓的图案,写下些没有人看得懂的文字,一切都是天马行空,信马由缰。
我活在了我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了,外界对我而言充满了恐惧,我再也不敢走出去,我甚至开始害怕看见人。也许就在我放弃死亡的念头时,其实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凡说,我患的是精神抑郁和严重的神经衰弱。因为所受的打击和创伤非我所能承受才导致性情的突然转变,凡是个心理医生,他不时夹杂的医学名词听得人一头雾水。但是我从妈妈绝望和惨淡的眼神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凡安慰妈妈说,这只不过是心灵的感冒。
凡鼓励我冲破障碍,跳出牢笼。我懒得去告诉他,其实障碍是我自己设下的,牢笼也是我自己钻进去的,如果我必须活着我也就乐意选择这种方式。
凡出奇地有耐心,他给我说了很多很多,即使我从来都不为所动。
我知道,他不过是在履行他作为医生的职责。无论他为我做了多少做了些什么,我只是用我冷冷的眼神漠视着,因为我从心理上抗拒他和他的职业。我始终什么都不说,但是我的眼睛却分明在愤怒地吼着:“我不是精神病!我也不需要什么狗屁医生!”
凡的药物以及他所做的一切似乎没有对我起到什么作用,我仍然是将自己反锁在屋里与世隔绝,不眠不休,不言不笑。
那天凡又来看我。我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没有反应,他也什么都不说直视着我。仿佛一世纪那么长久,我抬起了头,想伸直已经变的麻木的脖子,却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的目光,在那双黑白分明深邃的眼里,我清楚地看到了两个我的影像。
凡垂下了两排扇子般黑而浓密的睫毛,企图掩饰他不经意从眼睛里泄露出来的秘密。但还是被我发现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了,这个三十多岁有着让人肃然起敬的职业的已婚男人告诉我,他患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不应该对自己的病人产生了感情,以致他根本不能理智地去面对我和医治我.从医近十年的他深知这是医生的大忌,可是他根本就已经失去了控制感情的能力.....
我听着象是幻觉,我是听错了,还是在做梦?眼前这个英俊成熟的男人不是我的医生吗?为什么他会说爱我,并且愿意照顾被所有人视为“病人”的我?
我斜眼看去,正好看到是他的半边脸,这张脸漂亮得象古希腊的雕塑,足以让每个女人都为之心动,但又疑惑这不是真的。不过,我好象又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大半年来他可以不在乎我强硬的态度,坚持和我的家人保持密切联系,令到我在抗拒他的同时不知不觉地接受了他的治疗.也令我在极不情愿之下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
凡就是这样不由分说地闯进了我的生活。我没有丝毫准备,也没来得及说“不”。
凡从来都不会刻意提及我的过去,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或者他没有能力完全医治好过往带给我的创伤,但是他可以保证我从此不会再受伤。
其实我已经不太相信男人了,特别是那些英俊的男人。可是凡的话仍然给了我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和甜蜜。我只是个平凡的女人,即使在被爱折磨得伤痕累累之后依然无法拒绝来自温柔的诱惑。
三十四岁的凡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二十三岁的我,象情窦初开的少年一发而不可收。平时一贯冷静成熟的他变得那么热情和不顾一切,即使明明知道我只是将他当作一个暂时歇息的港湾或者是棵遮风避雨的大树。也根本就不计较这些,他只是在乎我给不给他机会来爱我。
凡的宽容和无私很快使我的心理趋于另外一种不平衡的状态,在并不怎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被爱的感觉时,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自始至终只不过是把我当作他的病人在可怜我而已。又或者他的职业太过于枯燥令他下意识地追求另类的刺激。面对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如狂潮般汹涌而至的爱,我有些无所适从了。
我几近变态地走入了别人的婚姻,歇斯底里地玩着撒旦的游戏。
凡爱我就象当初我爱龙一样义无返顾,自然也感受到了和我一样的痛苦,而职业的敏感更加使他切身体会到即使在他紧紧抱住我的时候亦不能真切地看透我心思的那种无奈,他更加不敢去揣摩,因为他害怕答案会令无奈成为更深的痛苦。
直到凡正式和他分居的妻子离了婚,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在扮演着一个多么可耻的角色。虽然我无意去伤害任何人,但是在无形中,我却深深地伤害了所有人,凡,凡的妻子,还有我自己......
在我将我曾经受过的痛苦加诸与人时,我并没有因此得到解脱,反而更加痛苦更添内疚。
凡是个善良真诚的人,也是个称职的好医生。他是那样无条件地狂热地爱着我,甚至不介意用自己博大宽容的爱来医治我的创伤,而我却只是为了利用他做我已逝去感情的寄托,接受他的爱也只是为了可以再次享受到那分被爱的感觉,提醒自己也曾爱过......因为我给了自己一个如此自私的理由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我好象都不认识自己了,我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鄙,这么狭隘的?我的头要炸了。
他的妻子是个泼妇,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被她指着鼻子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我觉得我是那么的龌龊,她给我安的一项项罪名我也都无以辩驳。此刻,我的涵养,我的尊严,我的骄傲就象一张面具被这个粗俗的女人愤怒地撕开,毫不留情。我羞惭地无地自容,才发现其实我根本没有立场和她站在一起。我哑然。甚至找不到机会告诉她我并不想插足她的家庭,也没有打算抢走她的丈夫。我已经决定退出这场耻辱的战争。
也许没有我的出现,凡和他的妻子迟早也会走到今天的田地,我只是起了个催化剂的作用。但在世人眼中我毕竟是个不光彩的“第三者”,人人唾弃,连我自己都厌恶自己了。
凡的离婚风波闹的沸沸扬扬,所有的人都在骂他。他也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纵然在他妻子掠夺似的拿走了所有的家产之后,他始终都没有皱过一下眉头。
我终于鼓起勇气告诉凡,我在初恋时就将毕生的感情透支完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能力去爱,也不配得到他的爱,那分沉重深远的情意我负担不起,对他而言,做上一段感情的延续上一个爱人的替身也太不公平,就算他愿意我也不忍心。
我再也不敢看凡的那双眼,可我还是感觉到那里面射出来的光就象一道闪电,刺穿了我那颗残忍,自私的心。并且一丝丝将其抽空......
凡没有如我所说去挽回他的家庭,他是个不会回头的人,虽然他什么都没有了。甚至无路可退。
短短几天时间里,凡瘦了好多,就象老了五六岁。道别时我们都没有说太多,他没有回头。看着他形销骨立的身影越去越远时,两行清泪挂在了我的腮边,我的心仿佛被掏空了......那种空虚,失落的感觉有些痛有些冷......
※※※※※※
多情去后香留枕,
好梦回时冷透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