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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子 放着星爷的老片子。我象第一次看似的对着电视傻乐。就听到哗啦一声——完了——哦,好象没完,孩子没哭。进到卧室一看,宝贝坐在一大堆倒下的旧书信中,呆呆得看着我。把他抱起来——嘿嘿,开裆裤的后面卡着一封信。一看信封哑然失笑。这封信怎么会在这里?!我清楚的记得我给了她的啊! 那个女人也许有很多难忘 的言情故事,不知她还记不记得关于我的那个。我却只有她一个故事。 二、十年前的一次挨打 有天晚上我一个人到厂区附近的一家电游室玩麻将机。一撂开门帘就看见一个打眼的大个。大约一米八左右,体形匀称健美。寸头,肤色偏黑。常常在这附近玩得就那些人,这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的,难免多看了他几眼。 我坐下来就连和了四把小四喜,兴致很高。 三天后拉了一车十多个兄弟伙,拿着什么跳刀,西瓜刀,纤维棒,甚至火药枪,群殴了大个子.大个子的右手臂被砍了很长一条口,血流如注.我们一伙人上车绝尘而去时,他竟然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追着车喊:兄弟,送我去医院吧;兄弟,好歹留点药费给我呀!他跑动的姿势因为伤痛而显得可笑,浑身是伤和尘土,衣服撕破了好几处,脸上的表情却是坦然无怯的。他追着车边跑边喊的情景让我终身难忘。那一刻我全然忘记了自己所受到的冤枉与羞辱,心底里生出如同对末路英雄一般的感叹与怜惜。 那天我们将他身上的钱洗劫一空,还抢走了他腕上一块在当时颇有价值的西铁城全自动手表。回来后兄弟伙把表扔给我说是精神损失赔偿。它给我带来了好一阵的虚荣,也总让我不由得要去想起那张坦然不怯的表情。事后想来,那大个子很可能是在社会上混的,来这小地方避风。他撕破的衣服下露出的纹身最能说明问题。 三、蔫羊与409 我和两位东施正是在那阵开始熟悉起来的。 哥几个帮我出了气的第二天晚上,我不能忍受他们总拿我自己都窝囊的样子做笑柄,没和他们一块儿去喝酒。想回宿舍泡点方便面吃了早点睡觉。走过409的时候,门虚掩着。门口低低的架着一个火头,火太大,锅里的粥都溢出来了。我起了歹心,回去拿来一个大饭盆,轻手轻脚的端着锅子把已熬好的粥往盆里倒。这时门开了,她们俩其中一个站在我面前。我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脸红。干笑了两声:"嘿嘿,我看你们吃不了那么多,帮帮忙嘛。" 四、恋爱的背景
我们仨很快就成了很好的朋友。我这人有点油,但骨子里对人很实心眼的。有时我没事就到菜市帮她们买菜。虽然开始时说好的AA制,但我主动买菜时从来不让记在帐上。每次一句话:我请!我高兴!她们俩也慢慢习惯了。做事时我会偷懒,她们也不计较。有时候故作气愤状把我大骂一顿,我就装成委屈的童养媳样子去洗菜啊什么的。把她们逗得大乐。除了一块儿吃饭,晚上我还和我那伙哥们到处玩。有时候回来得早,我会到小卖店买些零食给她俩,看她俩高兴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就象自己的亲妹妹一样。我让她们叫哥,两人都不叫。只叫蔫羊。气得我怒目金钢状撵得她俩小鸡娃似得尖叫着满屋子乱窜. 年轻男女的相处可能总是很容易的吧。那段时间我不再和朋友下馆子,也不让他们加入我们的三人帮。我的理由是我需要养伤呢,人家是看我可怜做善事。伤一好我就得滚蛋。当然我心里并不想伤好就开路,我只是很自私的想要独自感受.我知道哥几个一掺和,要不了三天就会把我们仨之间的和谐破坏得一干二净.我并没有想过和她们之间哪一个会有更深的发展.只觉得和她们相处很轻松,也很温暖.我知道她们也很高兴我总是什么事都说:没事,有羊哥罩着!!我喜欢与她们相处的单纯,她们需要我所给予的安全感.从根本上说支持我们仨友谊的就是这种心理吧.多一个人也许关系会质变,少一个更是不可能的事.三人帮的友情就这样持续稳定的向前发展着. 相处了大约两个多月后,三人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本来我的伤是早好了.哥几个也懒得拿我的用心来开玩笑了.他们开始戏说我和晓柯或者我和林阳的故事.无聊得编排着不同的版本.我表面从来不和他们计较,心里却有所触动。我已经感觉到了林阳对我的偏爱,还有晓柯玩世不恭的旁敲侧击。但我还想保持现状。和她们其中一个的亲近无疑是将三人帮解体。 六、两个女孩 林阳个子不高,体形丰满。典型的苹果脸,红扑扑的很健康。细细弯弯的眉毛,眼睛不大,黑亮亮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就是牙坏了,四环素牙。影响了整体效果。林阳很爱笑,不太善于言谈,性子比晓柯温柔。晓柯个子比林阳还要矮一点,身材很匀称。显得娇小玲珑。论五官还不如林阳端正,瓜子脸,浓眉,单眼皮,虎牙。但晓柯总是比林阳更打眼。晓柯有一种聪慧的气质,相形之下林阳显得有点呆板。晓柯的语言很活,常常不自觉间带出她丰富的内蕴,引人刮目相看。晓柯应该属于比较现代型。林阳则是小家碧玉,贤淑传统的。两个女孩子都比较上进,业余时间还在自修。也不象别的小女生那样多心眼,随时看到她们俩都是亲密有加的样子。三人在一块儿吃饭时,总是伴着笑声的。多数时候是她们俩联合起来对我进行各式各样的人身攻击。偶尔我想要拉拢其中一个,从来没有得逞过。我总笑她们俩团结得让人疑心。 当我越来越深的感觉到两人的不同时,感情的天平已经不知不觉地倾斜了。 林阳对我的迁就开始表面化。晓柯也声东击西的问过好几次我的意思。她似乎很希望我和林阳成为一对。我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有一次她再问我时,我故意不转眼的盯着她看,她的笑意里没有一丝我希翼的东西,那样坦然,真诚。我有些刻意的让心底的失望的流露在眼神里,她却并不因此而回避眼光。她那毫无心机的样子一次比一次让我心痛。 晓柯是很聪明的女孩。她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心思。她越是显得毫无心机,我却越是相信她心里装着很多很多。 晓柯开始找各种借口单独在食堂吃饭。我和林阳都知道她在竭力成全。 有一天我直接对晓柯说,你如果再这样,我还是回去和他们一块儿吧。我知道她不会愿意的。 和她们接触以来,我已经慢慢的改变了以前好多无聊的玩法。少有出去闹事了。我原本就不喜欢寻衅滋事,只是一群光棍在一块儿,平安无事是不可能的。晓柯和林阳把我当作兄长依赖,也当作兄长爱护。她们都说过:蔫羊,做点正经事吧。成天喝酒打架有意思吗? 晓柯果然上当。再不吃食堂了。 偶尔晚上会和她们俩一起玩玩扑克,守着电炉看看书。那是我记忆里一个非常温暖的冬季。 晓柯的话越来越少。她基本不再接我的话头,只和林阳说话。或者就干脆拿林阳和我来开玩笑。 看着林阳羞涩的抿嘴笑着,我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林阳是个温柔的女孩子。我不喜欢晓柯有意识的给林阳造成错觉。我想三人的和谐已是注定要结束了。 有天晚上我们仨在一块儿下棋,八点左右,晓柯被临时叫到车间加班去了。说是最多半小时就回来。让我和林阳等着。我们两开始也觉得没什么,继续下着。快一小时了,晓柯还没有回来,我开始怀疑这小妮子故意搞鬼。就准备告辞了。我还没起身,林阳就似乎觉察到了。她抬眼看着我,黑亮亮的眸子里写着挽留。我迟疑了片刻,坐了下来。我想告诉她我的想法。 坐下来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我不是那么干脆的人,面对林阳的善良与温情,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开这个口。我只好随便扯了几个话题。这天晚上晓柯十点才回来。看见我和林阳聊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她狡黠的笑了。她一回来,我就起身告辞了。出门时我诡秘的笑容让她莫名其妙。 这天晚上,林阳告诉了我为什么没有男的会来招惹她们。 七.隐情 其实再简单不过了。 林阳和晓柯是同班同学。在学校时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情,分到这儿的就她们俩人。独在异乡,加上都比较善良单纯,两个女孩的心很容易变得贴近了,相处得非常得好。来厂里第二天,就有不少厂子弟以各种借口来宿舍里套近乎。晓柯一句话不说起身就走。也不管林阳的感觉。林阳觉得很奇怪。晚上躺在床上,林阳老想不通晓柯的行为。她听见晓柯也在床上辗转没睡着,她忍不住问她为什么。晓柯只说:林阳,你比我要纯。如果你心里反感他们,可以和我一块出去。如果你觉得有值得你接近的人,就留下吧。 林阳不懂她为什么会说自己更纯。她在实习那一年没有恋爱。回校分配时,她也听说班里好多女孩都在实习期间恋爱过,甚至结束少女时代。她不知道是自己的缘还未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实习一年她还和在校时一样简简单单的就过去了。在心底她也有过盼望。她想晓柯许是看出来了自己的空白。她那句话的意思不外乎就是在实习期有过男友吧。林阳这样想着,心里已经决定和晓柯一块儿离开。她觉得晓柯的走有点欲擒故纵的意味在里面。她想,如果真的有男孩子喜欢,这样的回避应该只会产生更深的吸引。 这以后林阳和晓柯只要有异性来访,就会一起离开宿舍。遇到稍有教养的,会礼貌的自觉告辞;也有过死缠烂打着不走的。有一次她俩就在晓柯的女师傅家里过了一夜。这一走了之的对策颇为有效!慢慢的那帮人就不来了。 可是我觉得和你们接近很容易啊?我问林阳。林阳不说话了,只一味的笑。她嘴角抿着,眼光向下斜看着门口。室内因为用着电炉温度已经比较高了,她两腮酡红的样子让我有点心动。她好象发现我在看她,轻轻的瞟了我一眼。那一眼中有无限的温存与柔情。我隐约意识到了为什么我那么容易接近她俩。 女人心,海底针啊。 林阳不是我原来所了解的那样简单,晓柯其实是个笨脑瓜子。 好象走了好久夜路的人突然就看到前方有了一星微光!我下定了向晓柯表白的决心。一瞬间甚至灵感奔涌想到很多巧妙的方式与精辟的语言。这种情绪使我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好!我高兴得给林阳讲了好几个在学校时的笑话,逗得林阳前俯后仰,乐不可支。晓柯进来时,正看到我们在大笑呢!
我很清楚她心里想什么,也知道她想要说又没说的是一句什么话。我突然感觉到三人的和谐虽然是注定破坏了,但对晓柯的感情,将稳操胜券!做两个妹妹的保护人的感觉固然好,但与对晓柯那份日益炽热的情感相权衡,我宁愿舍弃前者。 晓柯的音容越来越频繁的成为我的梦境。与她说话是件非常愉快的事,充满急智与幽默,唇枪舌战里总有妙语如珠。夜里辗转无眠,晓柯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她笑起来两颗白白的虎牙从来都是我取笑的材料;她恼怒的样子总让我有拥她入怀的冲动!从那天晚上和林阳聊了后,我就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向晓柯表白。我要她明白的知道我对林阳永远都只可能是兄妹般的感情。我喜欢的人是她!! 那天的天气还是不错的,难得的冬日艳阳天。哥几个因为我不和他们一块打麻将去,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寝室。我盘算着睡个午觉然后去找晓柯。那时她应该下了连班了。斜靠在床头翻开一本围棋书,看了不到两行,有人敲门。我这寝室还没人敲过,来的人不是脚踹就是拳砸。我吼道:“敲什么劲啊,毛病!”外面还在敲。灵光一闪,我一跃而起——站在门外的果然是晓柯。我奇怪自己对着这个白天时时看着,夜里时时梦着的人怎么会突然这么紧张,傻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象不是因为晓柯从来没来过这猪窝似的地方,也不觉得这散发着说不出的怪味的圈有什么难堪得让我心跳不已。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一副什么表情,是晓柯那张异常平静的脸让我定下心来,紧接着她又说了一句让我的脑子再次激动茫然的话:羊哥,我们出去走走吧。 倒让她抢了先! 那时的风气还比较保守。一个女孩子和一个男的敢于在青天白日下单独外出溜达,那无疑是用行动向广而告之:我们在恋爱了,请勿再扰! 所以晓柯的行为无法不让我不激动不已,同时也让我迷惑不已! 我们沿着厂区外一条避静的小路走着。晓柯一句话不说,我是想说得太多,不知道要先说什么。一路无言。 走到一片斜坡上,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这时的我也已经沸腾过了,开始想到晓柯叫我出来很可能是想劝我和林阳怎么怎么的!一坐下来,我直截了当说:“别提林阳!” “我也没准备提林阳,是我们俩的事。” 我奇怪这小女孩子怎么就这么让我捉摸不透呢!可接下来她说了一句俗不可耐的话:“羊哥,你真做我哥吧”! 我心里忽悠一下,好象有什么沉沉得坠得心隐隐作痛。“不!”我很干脆的回绝了。 晓柯看了我一眼,她的口气变得更温婉了些:“你我不合适的。” 我沉默了!除了沉默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那么多渴望的白天黑夜!那么多相处时的融融温情!表白的情境我自然是想像过无数次,其中不乏晓柯拒绝我的情形,可是又怎么想得到就只两句话,我已然无言以对!曾经那么自信的我!! 心里从未有过的郁闷!我说:我们回去吧! 仍是一路无言! “没事。我进去坐一会儿吧。”她竟然坚持着。 我碍于她在跟前,掏出钥匙开了那把形同虚设的破锁,屋子里扑面而来的难闻气息让我有些难堪。我又回头看了晓柯一眼,她好象根本没感觉,坦然的走了进去。 屋子里到处是脏物。晓柯可能实在难以就坐,她走到窗前的写字台边,倚在那儿看着我。温暖的冬阳从窗口进来,照着乱七八糟的屋子和清清爽爽的她。 我有些无礼的随便往床上一躺。感到自己很难从刚才的打击中解脱出来。这比上次挨冤枉打要痛得多,而且我还不可能还击!我心里的伤感没来由的变成沮丧,变成恼怒。我不想看见晓柯,不想!我冷冷得说:“你走吧!。” “羊哥,别这样,好吗?”晓柯的声音有些委屈似的。 我把脸别到一边,不想让她看见我的表情。更不想去看她的表情。 “那我走了。” 晓柯走了,我仿佛看到她无奈的样子。我知道她是希望我开心的,知道她心底一直希望我过得好的,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象我需要她那样需要我!我轻易的就没了如此坚定的信心!! 一阵酸楚袭上心头,我的眼眶湿了。 九.醉酒 我没有再去409。也没给失望的林阳任何解释。当我看到曾经形影不离的晓柯和林阳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时,我心里有过内疚,但只是一瞬的波动。我与我那些狐朋狗友重温旧谊。粗暴的喊拳,痛快的喝酒,欺弱衅强都可以让我心里的伤口不再细腻的痛。只要不痛就好,哪用管它下面是不是在发炎化脓恶化!在路上遇见晓柯,她总是饶道而行。我心里笑她的矫情,也知道如果她坦然的面对我,也许我也会选择饶道而行。有天晚上我没有喝醉就上床睡觉,又不争气的想起了她,我想那天如果我很勇敢的不理她说什么,也不向她表白什么,就只象我妄想过很多次那样,不分清红皂白的抱紧她,吻她,那结果会是怎么样呢?!我敢打赌她不会扇我耳光的!她不会吗?!真不会?!可是那天她的所作所为也是我完全没有意料到的啊!或者就算扇了,也只是因为我太直接,并不是不爱!不是什么不适合!唉,我终究没了自信!只因为她廖廖的几个字啊!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怯懦到底是不是来自于太爱!! 林阳很快和一个厂子弟恋爱了。看她在那小白脸身边小鸟依人的幸福模样,我打心里为她高兴,虽然她对我主动的招呼反应淡淡的。我觉得对她的心境要平和许多。设想如果换成晓柯,我不知自己会怎么样。仅仅是想像已经让我血热!我不明白对已然无望的晓柯自己怎么还有那么多自私的念头! 也许是因为她还那样孤单的独来独往吧! 真正的感情应该是能够激发人的上进心的。我想起那次我陪她俩去自考委买教材时,也暗自下了自修的决心,不再胡乱的混吃等天黑。可是现在我却觉得找个人揍一顿或者被他揍一顿许是最好不过了。 我抓起外套出了门。 数九寒天,我打了个冷战。脑子里还是热烘烘的。今晚看来注定要出点什么事。 结果那天晚上我凌晨四点多从厂派出所回来。外套早不知哪去了,里面的衬衣几乎成条状。我象一个用脏用破了的拖布,灰头土脸,精疲力竭的往床上一倒,很快就睡得人事不省。 十,第一次亲密接触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我正和一个朋友下一场难能可贵的围棋,有人敲门。是敲门。我条件反射的跳起来,又是一个惊喜:门外站得竟然是林阳。林阳往屋里探了探头,看见有人在,显出一丝犹豫的表情。我站出来,随手把门轻轻带上:“怎么了?妹儿?” “羊哥——”她叫我的声音有着明显的迟疑。我不明白她对我怎么会生分得那么快。“你去看看晓柯吧。她喝醉了。” 我沉着脸冲到409,一眼看见斜趴在床边的晓柯,乌黑的长发散乱着。 有一次晓柯对我抱怨说日记和自己的一些好书没地放,壁橱上不了锁。我到木工房里找了几块板子,想当然的钉了两个小木箱子。晓柯和林阳雀跃着嚷“羊哥真能啊,呵呵,快赶上专业木艺了!” 现在晓柯那只木艺箱子上杯盘狼藉。四,五个红酒瓶子东倒西歪,横七竖八。 我怒不可竭:“你发什么疯啊!!你喝呀!我陪你!!” 林阳打了水给晓柯抹脸,低声道:“羊哥,你别骂了,把她扶床上去吧。我是弄不动了才来找你的。” 我憋着一肚子火,架住晓柯两胳肢窝,把她放到床上。平时看着很轻盈,醉了死沉死沉的。我心里只觉得又气又急又心疼。 林阳帮她脱了棉衣,盖上被子。晓柯是真得醉得厉害,对我和林阳的存在浑然不觉。林阳看见我来了好象如释重负,站在旁边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我坐在床前,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这个平时蛮理智的小女孩子怎么会醉成这样!浓烈的酒味在寂静的空间里变得粘稠,窒息着我的思维与语言。我对林阳说:“你出去玩你的吧,我来陪她。”林阳迟疑了一瞬,信任的看了我一眼:“那好吧”。 走到门口,林阳说了一句:“晓柯跟着普学吉它,你知道吗?” “知道。”我用眼神询问她下文。 “普的手指被气锤砸断了。” “是的。今天我还去医院看了他。只断了左手食指一截。” 林阳似乎还要说什么,微微抿了抿嘴,带上门走了。 普是早我们几年进厂的。比我大五岁。算得上是个才子。琴棋书画样样不俗,是厂业余乐队的吉它手。可惜在这个机械厂这些东西对他的事业毫无帮助。八小时之内他那颇有艺术才华的脑子和手都得用来打铁——他是锻工。我和他的关系不错。只是这段时间他们乐队经常到外面演出,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许多。他的手指被砸断的头天晚上我和他一块儿玩魂斗罗到凌晨五点多。第二天一上班就出了这事。我因此而内疚不安。去医院看他时他倒是很轻描淡写的说:“没事。就一小截嘛。我以前老想手指太短玩吉它会不会有妨碍,现在有机会证实一下了。” 晓柯跟着普学吉它的事我也是从普那儿知道的。那天他对我说他收了一女弟子。我说:“谁啊?给你送媳妇来了?” “好象叫于晓柯。” “好象?呵呵,你这师傅咋当的?弟子叫什么名都不知道。” “嘿嘿,小女孩子。还没见过人。听说去年才分来的。有代沟了。” “怎么想到收她啊?我和她还比较熟悉。” “厂里想要成立一个女子乐队,找到的。不知道基础怎么样。” 我知道晓柯的基础,但我没说。普不知道我和晓柯的事。他也算是老光棍了。没见他纠缠过谁,倒是有些好奇的女孩子纠缠过他,普一概冷处理,要不了多久那种自燃状态就结束了。我们在一起谈女人,却没有交流过感情经历。我不愿意轻易提及这个话题。我想他也一样。 不可能晓柯喜欢普吧。她倒是问过我一次是不是和普关系很好,之后再没提及。平时也从来没有过来往啊。再说就算是喜欢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就醉成这样吧。我不信自己对她这么用心,却一点不知道她的心思! 晓柯在床上哼了一声,不知道她要什么。我喝了酒老是口渴,我想应该给她喝点水。 我隔着被子想扶她半坐起来,她老往一边倒。我只好一手拿杯子,一手半抱着她,把杯子凑到她唇边。 相处这么久以来,我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她。晓柯因为酒醉两腮酡红,呼吸也有点急促,嘴唇鲜红湿润。她软软无力的靠着我,我感觉到自己急剧的心跳,反复对自己说不可以乘人之危! 放她躺下后,我继续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呆呆的看着她。心里突然没有了对她的怨气,只想要这样一直守着她,护着她,再不让她伤心到糟蹋自己的地步。我起身侧坐她的床上,好象这样近才可以更好的保护她。 晓柯好象有点醒,说了句什么。 “晓柯,你想要什么吗?” 她没有睁眼,嘴唇蠕动了一下。 几乎是鬼使神差般的,我俯下身子—— 我只想要轻轻得吻她一下,可是一接触她湿润的嘴唇,我无法控制那巨大的粘合力。我辗转得吻着她,几近贪婪的吮吸着她芬芳的红唇,轻轻的触动她软软的舌头—— 就在我沉醉得无以复加时,晓柯迷迷糊糊的呢哝道:“普,是你吗?” 我这才知道自己竟然一直愚蠢得如此专业! 我没有放开她,尽管我已经很清醒很清醒。隔着被子我紧紧的抱着,执着的吻着几乎没什么反应的于晓柯,直到尝到自己泪水的咸味。 十一、结局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晓柯还没来得及跟着普学点什么呢。第一天晚上去舞厅,普直接把吉它递给晓柯让她弹。晓柯不好意思,说先听听,培养一下感觉吧。这样听了一晚上。第二天普的手指就被砸了。 普也不知道晓柯对他的心思。因为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没有过任何接触。只是临走时我转交晓柯的东西给他时,他心里可能才有一点感触吧。 我不明白晓柯怎么对普产生了感情,却又埋得那样深不可测。更无法想像她心底是怎样压抑又是怎样燃烧。在我看来,生气勃勃的晓柯,充满活力的晓柯完全没有理由那样绝唱般得去暗恋一个人。也许我不是个细腻的人,晓柯对我永远象个谜。 我爱这个谜,一直到现在。 那年春节,我送她走,把心底无法克制的感情写成了迄今为止唯一的一封情书。她上车前我给了她。她接过来,深深得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后来我看一部香港的言情片《偷吻》,我想起自己第一次也是那样涩涩的偷吻。也许酒醉的晓柯永远不知道我那次成功却是心痛的偷窃。 半年后,我辞职离开了那个让我毫无生气的机械厂。从此再没见到过她。 备注:那天,黄昏,下起了白雪。忧伤开满山冈,等青春散场。午夜的电影,放着古老的恋情,在黑暗中,为年轻歌唱——无意中听到那首《恋恋风尘》,写下了这些过去时的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