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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枕头下面“伯爵”牌钻石手表的嘀答声逐渐远去,电视机里枪战片的嘶杀画面也变的越来越渺茫。睡意在一点点吞噬他的大脑,他朦朦胧胧地睡去了…………. 天已经黑了,马子华提完货便坐上了一列上海开往家乡的火车。列车需在第二天早晨七点才能到达他所居住的城市。看来他要在列车上渡过一个漫长的夜晚,不过对他来说这已是家常便饭。他每个星期要来一次上海购货,好在这个城市离上海不远,需一天一夜便到了。车里坐满了旅客,一些外出打工的民工将过道拥挤的水泄不通,他们若大的行礼占据着过道让人无法行走。 马子华扛着一大包从批发市场提来的面包服,径直来到二节车箱之间的衔接处。他卸下肩上的编织袋,斜倚在车门上喘了一口气。对面是一位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长发遮盖了他的半边脸,洗的发白的牛仔喇叭裤拖着地。他吹着口哨,悠闲地抽着香烟。隐约可见手臂上纹刺的玫瑰花,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爬伏的臭虫,令人恶心。 马子华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凉嗖嗖的风从车门的缝隙钻了进来。他裹紧了身上脏兮兮的黄大衣,突然感到饥肠辘辘,才想起还未吃晚饭。 马子华从包里翻出二根火腿肠和一包压扁了的面包吃了起来。一位女乘务员从面前经过,她鄙夷的瞅了马子华一眼,面包便噎在他的喉咙里半天没有咽下去。 吃完饭,他拍了拍手,抹了一把嘴上的面包屑。又从大衣里掏出一根香烟抽了起来。青烟绕过手指婷婷袅袅升入空中,火星一闪一闪映照着他那张瘦削淡漠的脸。他卷缩着身子打起盹来。 马子华睁开眼,天已大亮,他站起身朝窗外观察,发现下一站就是他所居住的城市了。 火车徐徐进站,马子华一眼就看见了前来接站的发妻。发妻凌乱的发际被寒风吹的飘了起来,她孤零零地立在站台上焦急的观望。马子华心里涌起一股热浪,眼睛湿润了。妈妈的,这辈子一定好好爱老婆!他朝发妻挥了挥手,发妻欢天喜地地迎了过来。他们把编织袋放在小推车里兴致勃勃地往家走。 马子华的鼾声震耳欲聋,他翻了个身子继续做着梦。 马子华搂着漂亮的情妇睡的正香。突然被一阵疯狂的喊叫惊醒,接着房门被咣的一脚踹开。发妻站在面前,她的脸因愤怒而变的有些扭曲。马子华赤裸着身子惊慌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发妻扯过那女人的头发将她拽到屋外,马子华穿上裤衩也追了出来。发妻愤怒地咆哮,因为声音太大,马子华听不清她喊的是什么。 发妻披散着头发,发疯般地朝墙角撞去。头破了,血流了下来。突然,她抄起门后的一把铁掀,对准瑟瑟发抖的女人狠狠地击了下去,那女人即刻没了声息。马子华傻了眼,他慌忙奔过去,搂起那女人。 马子华吃了一惊,这个女人竟然变成了袭卷他二千万人民币逃奔去了美国的第三任妻子!他抬起头,发现第二任妻子站在远处冷冷地望着他。 马子华惊醒了,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按捺着心跳睁开了眼睛,天已大亮,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上。他惊魂未定地回味梦中的情景,三位妻子的面孔像坏了的计时器定格在脑海里不动了。他感觉自已成了祥林嫂,她们像三个不散的阴魂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他,他真的心有余悸了。妈妈的,女人,女人是他妈的魔鬼!马子华咬牙切齿地骂着。 马子华伸手摸出枕头下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针指向八点半。他打了个哈欠,口腔里喷出一股难闻的臭气。他穿衣下床。电视机一夜未关,屏幕仍旧闪着雪花,他走过去抬手按了电视机的开关键。 梦中第三任妻子惨白美丽的脸又一次浮现在眼前。这个女人是个妖姬,是潜伏在他身边多年的间谍,她害的自已差一点破产,马子华一时想不起用什么词来诅咒她。妻子柔软纤细的腰身,令马子华垂涎欲滴,她千媚娇喘的床上功夫让马子华痴恋疯狂。对这个女人马子华投入了全部的感情和爱恋。想起这个女人,马子华爱和恨两种情感便会交和混杂在一起,令他理不出个头绪来。 马子华第二次婚姻失败后,当时身为女秘书的第三任妻子像久遇干旱的一场及时雨,从感情和生活上给予马子华无微不至的关爱。马子华很快便从感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同居半年就结婚了。婚后,她凭着聪明伶俐很快熟悉了全部业务。她生了女儿后,马子华让她掌管了公司财政大权。第三年,也就是去年的某一天,这个女人席卷了他二千万人民币只身逃到了国外。二千万人民币是他全部资产的三分之二啊!当时马子华悔恨的差一点去跳楼。妈妈的,这个白眼狼的女人! 此时,马子华想起了三个宝贝女儿。自已时常奔波在外,照顾孩子的任务全依靠跟随自已多年的老姑母。他每天晚上无一例外地要给三个心甘宝贝打电话,昨天晚上却忘记了。 三个没有母亲的孩子毫无疑问地各自继承了母亲的衣钵。老大十八岁,明年该考大学了。母亲的跳楼自杀在她幼小的心灵埋藏了根深蒂固的阴影,她孤僻寡言的性格让马子华常常感到余悸,总认为欠这个孩子太多。 老二清高气傲,心聪目慧,像极了她的母亲。今年已上小学五年级,让人省心的是,这个陔子学习成绩出奇的好。 老三只有五岁,性格机灵乖戾,任性起来谁拿她都没办法。三个女儿睡在三个房间里,同父异母的原因,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密切。 马子华先拨通了大女儿房间的电话,电话里传来女儿懒洋洋的声音。马子华说:“宝贝,还在睡觉?太阳快晒到屁股了!”女儿不高兴地说:“老爸,你烦死人了,今天是星期天,想睡个懒觉都不成!”马子华讨好地道:“好,好,你睡吧,老爸这就挂电话。” 马子华接着又拨通了二女儿房间的电话,半天没有人接。他心里正纳闷,这么早就起床了?这个闺女可是个小懒虫耶。 他又把电话打到三女儿的房间,铃声刚响过一下便传来二女儿甜甜的声音:“喂,你是谁呀?”马子华好奇的问:“宝贝,你怎么不在自已的房间?”二女儿高兴地说:“哈,是老爸啊!”接着改用责问的口气:“我就不能到小宝的房间来吗?”马子华立刻堆笑道:“能,能,怎么不能,老爸是说你这么早就起床了?”二女儿又换回刚才的口气,说:“我昨天晚上在小宝这里睡的觉,你没想到吧!”马子华心里想,是没有想到。嘴上却说:“想到了,老爸一猜就知道你和小宝在一起。”两个孩子像是在抢夺电话,接着传来一个幼稚的童音:“老爸———我是小宝———”小女儿咯咯的笑声在马子华听来像是心里灌了蜜,从头甜到脚。他笑道:“乖宝贝,听姑奶奶的话了没有?”小女儿牙齿漏风地说:“小宝听发(话)了。老爸,你啥(杀)时候肥(回)来?”马子华笑道:“过几天就回去,老爸给你们买好多好吃的。”电话里又传来二女儿的声音:“老爸,我不要好吃的,我要钢琴!”马子华吃惊地问道:“咱家不是有钢琴吗?”二女儿撅着小嘴道:“钢琴老是被姐姐霸占着,哪会有我的分!”说完二女儿嘤嘤的哭了起来。马子华急忙哄劝道:“宝贝不哭,等老爸回去,再买两台钢琴,让你们一人一台,好吧?”二女儿总算破啼为笑了……….. 打完电话,马子华心里平静了许多。他站在窗前,昨晚夜色的朦胧已消失殆尽,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城市的繁华与喧嚣。 有人敲门,门是虚掩着的。马子华说了一声,请进。推门进来的是安明山,他是陪马子华去餐厅吃早饭的。 安明山戴着宽大的墨镜,环顾屋子一周,说:“昨晚睡的还好吧?”马子华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径直走到安明山的面前,伸手摘下了他的墨镜,安明山紫黑乌青的眼睛跟熊猫眼没什么两样! 马子华哈哈大笑道:“我看着就不对劲,认识你这些年也没见你戴过这玩意。”马子华晃动着手中的墨镜,继续道:“瞧你这德行,一定是被黄脸婆打的。”安明山害臊地笑了笑,夺过马子华手里的墨镜,将脸扭向墙壁上的镜子,一边观察着眼睛的伤势一边嘟囔:“婆娘下手忒狠,改天非休了她!”马子华讥讽道:“叫花子咬牙穷发恨,我还不知你那点本事?”安明山反唇相讥:“你的腚底下也干净不了多少————”刚说了前面两个字,感觉太过分,急忙改口,说:“你的最了解我,我们的现在去吃饭,OK!”两位男人说笑着走出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