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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个雨夜听了她的这个故事的。 那夜的雨下得不大,但却恼人地缠缠绵绵地下,我和她相约在常去的咖啡馆打发这雨夜的无奈。
她是一个可人的女子。身高也就一米六左右,身材是那种肥瘦恰到好处的匀称。一对很大很圆的清亮的眼睛,最迷人的是一笑时右颊那个深深的酒窝,她的眼睛象小孩子的眼睛那么清纯,眼白是那么蓝蓝的象汪着一池春水。还有一头黑黑亮亮光泽柔顺的长发,在一飘一拂之间就让人领略了风姿绰约几个字。我想没人会相信她已三十多岁,已是一个十岁男孩的妈妈,她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 那晚的雨下得没有停的意思,我们也就象平时那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突然她很局促不安地望着我,我很意外,因为她跟我成为同事后还从没这样忸怩过呢!忍不住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吗?”她通红着脸说:“有些事,我还是想跟你说说,你应该不会太过意外,是吧?你是一个成熟优秀的管理者。”我有些奇怪,她一直就是个认真负责的好下属,怎么这么反常?但还是拍拍她的手背说:“你怎么了?我们是同事,我们还是朋友啊!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呀!不是好奇要打探什么,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对朋友最深切的关心。”她看着我,眼神有些犹疑,但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当时吓了我一大跳的话:“我,我做过三陪小姐,就是公关小姐,俗话说的鸡。”我大大地震撼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这是真的,我很想跟人谈谈我的这段经历,但不知道该怎么说起,毕竟这是不被世俗认可的职业,虽然我一直是把它当职业来做的。”我没打断她,我知道她是憋闷得太久太苦才会贸然跟我说起的,我该用心倾听,毕竟她是将她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讲给她认为可信赖的我听。整个晚上,我就在静静地倾听一个女人的内心世界。 我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我是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从小因家庭环境的窘迫我是没受到什么关注悄悄长大的,但也因为生在那样的家庭,我比一般的女孩懂事孝顺。参加工作后就跟同厂的一个工程师结婚组成了自己的小家庭,如果生活能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下去该多好!偏偏在九四年后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差,孩子还小,我们又没任何积蓄,在其他同事南下打工的潮流下,我们也准备南下闯一番事业。丈夫比我先去南方半年,我是在他回家探亲时下决心跟他一起出来的,我们当时真的是背水一战,工作、干部待遇都没有要了,就想在南方闯荡出一片天地。到了他上班的厂里,我才知道他竟然隐瞒了已婚的事实,并且还跟一个女孩在谈恋爱!就在那样的打击之下,我依然没有违背打工的初衷,我还是在厂里找了份活做了。我拼命地加班,常常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心的门卫阿伯来叫我吃宵夜,他怕迟了做饭的阿姨要走我吃不上。 这样拼命上班的日子我过了两年,厂里又因欠款追不回发不出工资了。我积极地另外找事做,就在这时,接到家里的电报,妈妈因动手术需要一万元钱。当时我真的抓着电报躲到厂后没人的河边哭了个天昏地暗啊!怎么我的命就这么苦?!还没从自己的男人的背叛中恢复过来,又一个致命的打击悄然而至了。我是个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的人,工友的处境跟我一样艰难,我自己的将来也没有保障,实在不忍心向他们开口借啊!就在这万般无奈中,我走向了我那些很少来往的老乡那里,在我表达了我想借钱的目的后,她们(她们一般都是几个人合租一个单元,晚上去酒店或夜总会做三陪就是她们的工作了。)慷慨地借了钱给我,其中一个好心地问我:“你们厂都快倒了,你还瞎忙什么呢?你什么时候可以发工资?万一你妈妈钱还不够呢?你弟弟妹妹又还没经济能力,唉、、、”我的自尊心在那时真的是骄傲得到了极点,我坦白地对她们说:“其实我们厂这个月可能已经不会发工资了,但我准备跟你们一起去做公关小姐!我会尽快还你的钱,相信我!”就这样,我真的跟她们一起去做了三陪女,在这期间我也将已经死亡的婚姻做了干脆的了断,独自负起了抚养儿子的重任。 做三陪女时的艰难困苦就没必要细说,总之我应付了妈妈两次动手术所必需的全部费用和家里其他一应开支。而在那样的场所面对我渴望的金钱我也没抵御它的诱惑,我本就为它而来的。在解决了所有的经济问题后我毅然放弃了那份充满金钱诱惑的工作,其实我一直把它也当作一份工作的。我找了现在跟你做同事的这份工作,也会珍惜并一直做下去。不管再有怎样的困难,我都不会再做三陪了,我喜欢现在这种被人尊重的职业。 她的诉说到此为止,我没有惊讶也没有表现不知所措,我只轻轻地告诉她:“我不敢同情你,我没有资格同情你。如果非要表达我现在的感受,只有尊敬你。”我们彼此都没再提起跟这相关的话题,在雨还下着时各自回家了。 我不能对她多说什么,我的心里只有对她那种不逃避现实,不逃避责任的胸怀的感动。不能说她的事急从权是对还是错,或许还可以有更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我不能也没权力去责怪一个在困境中孤苦无依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