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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非惜花人
去年我因病在家休养的时候,常流连于楼下王叔的花圃。这是一个极其简易的花圃,几方砖块高高低低地垒起,形成层次,上搁一块块或宽或窄的水泥预制板,那些花钵,便层层叠叠的置于其上。 钵是自制的钵。破盆烂碗,稍加整葺,就成为花儿的孕生之地。虽是废物利用,却无不凝聚王叔的巧手与匠心。花是极平常的花,菊花、石榴、太阳花、……以及我不知道名字的花。王叔说,“贱”花好养活,种好了一样是种享受。 我时常伫立在花圃前问长问短。王叔无论多忙,总会抽出空子不厌其烦地予以解答。看我对花这么感兴趣,王叔干脆送我一株金达莱并一盆芦荟。 那是一个雨后,王叔挖了泥土,拌好肥料,植下两株绿色的小苗,郑重地交付与我。王叔说,刚刚下过雨,土还是湿的,你正好免了浇水。王叔是个仔细的人,一应细节都替我想到,让我感动不已。我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回家,把它们安放在阳台。 花儿刚落户的时候,我天天去看,恨不得它们一天一个样。芦荟始终绿意盎然,这个自不用说,只是着急金达莱细细小小的茎杆,总也不见长势。因为王叔交待过,暂时不用浇水,所以我只是每天去看看,渐渐地,竟将浇水一事忘诸脑后。一天,我蓦地发现,阳台上竟开出了两朵紫红色的小花。那一刻,我是又喜又惊。喜的是日日盼望的花儿终于开放,惊的是未曾被水润泽的生命也能如此这般地顽强。 天气渐热,除了晾衣,我极少步上阳台,更多的时间是蜇伏在空调房里,清凉度夏。偶尔想起金达莱时,仍是细细小小的茎杆,干枯的花朵低垂着,生命业已随花而逝。再看芦荟,花钵里的土已然干裂,却仍是绿意如初。我想,该浇水了,自从捧它回来,便不曾滋润过它,所幸它生命顽强,长到如今。然而,一转身,就把这事给忘了。后来,这花钵就成了老公的烟灰缸,每天饭后一支烟,烟灰、烟头悉数扔在此中。不知何时,芦荟终于忍受不住,生命也黯淡下去。 王叔时时问起我花儿长势如何,我总是支吾过去。若说它们已早早枯萎,岂不辜负了王叔当初的美意?及至夏末秋初,见与我一同移植金达莱的同伴家花事犹甚,一不留神说出,我家的花儿早已魂归他所。后来,再去赏花,便有些心虚,喜花的心情犹在,只是再不敢侈谈移植一事。不过,王叔忙时,我仍然喜欢站在一旁观看,偶尔插上几句,旁人便善意地嘲笑,你哪是养花的人。 今年工作繁忙,每天来去匆匆,花前驻足的时间少而又少,不觉间,王叔的花圃又姹紫嫣红了。春时,王叔曾安慰我说,金达莱本是草本植物,你把它照料得再好,也一样会枯死。我留了种子,等出苗后,再移栽一棵给你。王叔的好意我谢绝了。花开长久,在于养育精心,像我这般粗枝大叶之人,再好的花儿也会枉送性命。还是让它生长在爱花之人手中吧,我只每天走过、路过、赏过就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