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上门的猫

                                  静静吐芬芳06/02/28

70年代末期，一个夏季的上午，我家的院前院后出现了一只猫的影子。后院那家的孩子见了，把它抱到自己家里。可是下午，它又出来了，仍在我家屋前屋后徘徊，又被那孩子抱了回去。晚上它又偷跑出来，索性这次就站在我家的窗台上。一天内，我见了它三次，就对妈妈说，那只猫好像要到咱家来。妈打开窗，它一下子就跳进了屋里，动作非常敏捷，上床就躺下，似乎很累了。妈妈从此就将它收留了。

  这以后，妈妈除了照顾我们，还不得不关照这个野外来客。

 它是个公猫，长得黑白相间，以白为主，比较瘦，但很精神。年龄不详，像青年时期，肯定不是小猫。我们叫它“眯眯”。

 眯眯会看家。家里一来了陌生人敲门，它会大叫；如果这陌生人不敲门而闯进，它会如离弦的箭一样，飞扑到他身上去挠人家。

 眯眯会想办法让我们过上好日子。那时候，什么都凭票供应，很多东西不像现在这样唾手可得，也不常能吃上，比如猪肉。但眯眯来了之后，我们经常能在厨房里发现大块的猪肉，从牙印上知道是它叼回的。这种劫富济贫的方式不被善良而正直的妈妈赞同，妈妈决不允许自己的一世名声被它毁掉，于是它经常被妈妈用武力教育得到处躲藏，直到不再往家搬运猪肉、干豆腐、豆包等好吃的东西。

 冬天，眯眯是我们的电热毯。它身上特有的温度使它在冬季里成为我们家的抢手货。每到晚上，弟弟和我之间就会有一场夺猫之战。（20多年前的寒冷北方啊，哪像现在有暖气、有空调，加上北半球转暖，室外气温也明显比过去升高，想怎么暖和就怎么暖和。）眯眯可不得罪人，被谁抢到就钻谁的被窝儿。但眯眯半夜要上厕所时，弟弟就耍赖了，他死活不下地给眯眯开门。眯眯要撒尿，就会钻出被窝，冲着弟弟一声声地叫，弟弟不理，它就舔他的脸求他；弟弟再不理，它就掀他的被子。可是，弟弟害怕被窝外的寒冷，就是铁了心的不出来。没办法，好脾气的眯眯就来找好说话的我，被它叫得睡不着觉，再加上它一个劲儿地舔我，可怜兮兮地“喵呜、喵呜”地唱歌给我听，我不得不下地给它开门。

有时，眯眯是一个战士。在家睡觉时，你会觉得它温柔、干净、可爱、顺从，怎么鼓捣它都行，可是它跑出去的样子却是精神抖擞。大多数时候，它会心满意足地凯旋而归，你不知道它在外面见到了什么，怎么玩的，发生了哪些故事，但是回来时，它总是高兴的，喵喵地叫着，用它那冰凉的鼻尖去蹭你的脸，闻你的鼻子，跳上你的怀抱讨你的喜欢。但是后来，有几次它是遍体鳞伤地回来的。妈妈给它擦完血迹又给它洗澡，嘴里不停地埋怨：“你说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还跟年青人打架？你能干过人家吗？”还劝眯眯，以后不要再出去打架了，否则弄了一身伤不会再管云云。也不知眯眯听没听懂。反正伤一回，眯眯就会老实好多天。

 眯眯非常忠诚。经常有人说，狗是忠臣，猫是奸臣，意思是说，猫很势利，谁给它好吃的就跟谁走。但我发誓，眯眯决不是。它曾数次被抱到别人家去执行捕捉老鼠的使命。第1次，它当天就回来了；第2次，那家主人不敢开窗、开门，并牢记“猫是奸臣”的道理，居然还喂鱼给它吃，可是它装睡，也不睁眼睛，这样过了2天，主人开始疏忽时，它趁着人家不注意撒腿就跑了回来。第3次是送给一个比较远的朋友家。这一次有点惨，因为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我们叮嘱把它的眼睛蒙上，原地转三圈。出了门在路上又不停地转圈，到了朋友家终于觉得万无一失了。3天之后 ，朋友找上门来，问眯眯回来没有，我们心一紧：怎么，又跑了？是不是生我们气了，这一跑可没有回来。全家人不禁黯然，开始惦记着它的命运。

第5天的夜晚，有轻微的挠门声。熟悉眯眯习性的弟弟一个鲤鱼打挺儿，冲出屋去，果然是眯眯回来了！

 可是，它毛衫不整、蓬头垢面、眼神无光、疲惫不堪，似乎经历了千山万水。我猜想，被转了一圈又一圈，它一定是费尽了脑汗才回忆起回家的路，那可能就是它的两万五千里长征了。一看到我们，它委屈得长叹了一声：喵！扑到弟弟怀里不再下来。

从那以后，我们再不忍心去派它执行任何援助任务了。

 一转眼，眯眯在我家呆了3年。渐渐地，眯眯胖了，眯眯老了，眯眯不怎么爱出去玩了，吃的饭也少了。

等我上大学第1个学期回来，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看看眯眯还认不认识我。可是我转圈找也没找着它。我问妈妈，眯眯呢？

妈妈说，眯眯走了。

走？我没明白这个字的意思。上别人家了？在我的印象里，这是不可能的。

妈妈叹了一口气。你走这半年，眯眯越来越老了，不行了。后来,牙开始掉了，东西也不吃了，总是爱看着我们不做声。有一天，它摇摇晃晃地走出家门，再也没有回来。眯眯是不想在我们眼前死，它悄悄离开了我们。

 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从那以后，即是条件的关系，也是心情的关系，我们再也没有养过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