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随想

    一早，母亲打来电话：“今天是你的生日，回家吃饭吧。”

    我眼睛一热，母亲总会记住我的生日。

    儿的生日，母的忌日。母亲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了我，这一天，对于母亲是刻骨铭心的。何况，我也是母亲。母亲的心情，我是能够理解的。

    我不忍看见母亲爱怜的目光，我撒谎说，同学请我吃饭，不回去了。母亲失望地哦了一声，轻轻地挂了电话。

    我一阵内疚，沉默良久。

    好几年没有过生日了，不是不想过，是害怕热闹过后的惆怅，担心红颜一去不复返的无措。回顾半辈子历程，好像压根就没有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儿时，到也不愁吃穿，但日子如同捏在母亲手心的钞票，是一张张数着过来的。生日这天，母亲能记得赏赐两个熟鸡蛋已是庆幸了，岂敢有更高的奢求？

    为人妻母后，上有公婆，下有儿子，生日都是为一老一少准备的，哪里还会轮到我？

    早几年，老公也送过礼物，一双皮鞋，一件毛衣，一件手饰，也没感觉出多大兴奋。印象最深的是老公送的两次鲜花，一次是两枝红玫瑰。花是上午买的，到我手里，天已经黑了，花也恹萎了；一次是多种花拼成的，很大的一捧，插在草编的花蓝里，很漂亮。

    好多年没有收到生日礼物了，生日对于我如同来舶来的爱情，总感觉不属于自已。像后娘的孩子，走不到客人面前；又像是乡下的孩子进城，除了羡慕城里人的新潮，便是惭愧自身的土气了。

    儿子要去买鲜花送我。我说你买也是用我的钱。儿子沉默片刻，信誓旦旦道，我长大了，给你买100支玫瑰花。

    长大还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等你长大，我已经满头白发了；等你长大，是否还记得这句诺言？等你长大，你的女朋友、你的妻子、你的情人，那么多的女人要送，你还能记得我吗？

    明明知道是张空头支票，但还是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我眼前仿佛呈现大片的玫瑰花，布满我的地板，床铺，沙发。。。。。。。。

    如果儿子发达的时候，我一定让他买。但到那一天，即使儿子真的给我买来，我会不会责怪他的张扬，责怪他的大手大脚呢？

    我不知道。

    话又说回来，100支玫瑰花，又能花多少钱？一千元够了。儿子就是平民百姓，100支玫瑰花还是买得起的。到那个时候，即便儿子真的肯买，我又会同意吗？

    太浪费了，我不会同意的。

    做为女儿，我何曾想到给母亲买花。不要说100支玫瑰，就是一束玫瑰，我又买过几次？想一想，很是惭愧！

    院子里冷冷清清，不时传来一声鞭响，划破天空的安宁，很快又归于沉寂。我和儿子拥在床上看电影<无极>。

    因不是从头看的，加上我中间离开两次，电影演完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我寻问其中情节，儿子极不耐烦，那表情仿佛说，告诉你，你也不明白。

    有一组王妃倾城和大将军云雨的镜头。我沉不住气，拿出从前惯用的伎俩，一边装腔作势地大喊换台，一边用被子去挡。儿子笑着拦开我的手，眼睛仍旧盯着电视屏幕，嘴上却说，老妈，我多大了呀，什么事不懂？再说，这部电影在学校看过了。

    我心生惆怅，但很快便释然。

    可不是嘛，想当年，我像儿子这个年龄，已经参加工作并谈恋爱了。

    看来，儿子真的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