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

路过胡同，由于处在荫凉地段，长年累月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两侧的围墙铺上了半公分厚的苔藓。这本没有什么稀奇，有一处却引起了我的注意，即左侧石墙的已经裂开露出的狭长的空处，伸出一株说不出名字的幼苗，卷卷曲曲，恰好有一丝阳光轻抚在其上面。

一曲卷苗，在缝隙里生长，对于在乡下出生并度过童年的我也是习以为常，熟视无睹的现象了。然而多年奔波于这座由钢筋水泥高楼大厦点缀成的繁华大都市，整日忙碌于各种复杂的应酬，麻醉在那浓浓的酒气之中，我抑或已经淡漠忘切了那些朴素的情感。也许正是长久以来的自我麻痹，以至于见到这么一处盎然生机的小景，也教我欣喜惊讶万分。

潜意识之中，我想起了相关的一类事物，类似于与缝隙中发生的事情，脑海里隐约掠过那遥远岁月的一段爱情。

那是属于异常纯真年代的故事。学校禁止谈恋爱，教导主任在大会上慷慨激昂地大声宣读了毕业生恋爱的后果，说难听点就是想当爹当娘的学生学校可以释放他们回家甜蜜，而不必困守在这封闭式的笼子般的教室里苦战七月。并随手列举了几对被遣送回家的学生恋人作为例子告诫各位孜孜学子，在座听讲的学生笑倒一片。后来，或许是那次会议的铿锵语言确实镇到一部分学生，又或许是因为学习实在是忙得无暇顾及它事，校园里很长一段时间内真的少了多对卿卿吾吾的丽影，甚至可以说是消失匿迹了。

然而凡事没有绝对性，再井然有序的主流中也必然有那么一点不守本分的“异类”，好比波澜壮阔的海洋总存在那么脱离母体勇溅到岸边的水珠。正是在这么一种严肃而沉闷而枯燥人人自危的空气中，在这么一种严格的条条框框的校规束缚下的气氛里，按捺不住寂寞的心，开始了我的爱情探索之路，努力在缝隙中寻找透风的通口。

和大多缝隙中成长的幼苗一样，执着，可爱。又带有不那么轻易看出来的隐秘性。穿梭在校园里头，我们没有并肩，没有牵手，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只是相互在群人的缝隙中不断寻找彼此的身影，寻找相遇的目光，渴望探出缝隙口来完成和阳光的默默汇合。

这种突然袭来的爱情，秘密地酝酿在胸口，多年不变，还努力在缝隙中成长。以至于五年后的上个礼拜锦儿从武汉打电话来的时候，躺在自己那堆满书籍的凌乱的床上午休的我有触电般的惊喜。很简单，就是那么轻轻地一声问候，“最近还好么？”也把我紧张得不敢大口喘气，害怕突然加快速度的心因为兴奋而不小心蹦出。接下来的一个下午的漫漫细细的长谈。让人不由回到几年前高中快毕业时的我们偎依在人民广场的长凳上一起赏风筝窃窃私语的那段春暖花开的幸福日子。

一直到目前为止，我们依然单身，依然在努力打拼的日子想着彼此，默默为对方划出心中的一片空地。很多人没有知道，包括亲朋好友。如果说以前是因为校规导致我们无法轰轰烈烈进行爱情，那么现在则是因为距离而无法走近亲昵，然而我们没有罢休，仍然在寻找着出口。

大抵上，纵观各类海枯石烂的爱情的漫漫发展，大多的开始阶段是隐秘的，暗流似的。如同在缝隙中曲折向上寻找阳光沐浴的嫩芽，娇柔又不乏生命力，可爱可观。

我觉得我和锦儿的爱情正是这类，不断朝着缝隙口期待和阳光汇合。

没错！确定在缝隙里，酝酿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