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腊八节到了。这一天，是师傅过世十五周年的祭日。冯天喜提着竹蓝去了师傅的坟地。竹蓝里是一盘红烧鲤鱼和两摞烧纸，师傅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鱼。所以，每一年的这一天，冯天喜都会烧一条鱼给师傅送来。

    冯天喜出了屯子，走过一座独木桥，穿过几亩麦地，眼前呈现一片小树林，师傅的坟墓就在这树林里面。

    突然，一个女人的身影从眼有闪过，眨眼便消失在树林里。湖蓝色棉袄，盘拢的发髻，冯天喜的心怦地跳了一下。他睁大了眼睛，想看个究竟，但除了一阵风从身边掠过，树林子静悄悄的。

    “寒冬腊月，荒郊野林的，怎么会有女人出没？准是自已看花了眼！”冯天喜想到此，摇了摇头。

    树枝早已干枯，风一吹，发出刷啦啦的响声。当冯天喜走到师傅的坟前，吃了一惊。坟头上插了一束鲜艳的腊梅花，粉红色的花瓣在寒风中抖动，清新高雅。碧青的枝节，泛着绿色，一看便知是新劈的。他观察四周，发现有枯草被踩踏的痕迹。冯天喜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的身影，心想，刚才并不是幻觉。那么，这个女人是谁？她和师傅又是什么关系？

    冯天喜拔起一枝腊梅花仔细观察，这种花生长在寒冬腊月，很顽强，也很娇贵。普通百姓家连肚子都填不饱，谁会有这份闲情逸致种这种花？

    想到此，冯天喜更加疑虑重重了，他发了好一会呆，才记起此行的目地。他小心翼翼地把红烧鱼从蓝子里拿出来，摆在坟前，点着烧纸。火苗伴随烟灰升入空中，随风一起刮远了。

    冯天喜心里一阵欣喜，仿佛看到师傅的灵魂化着一阵烟雾，婷婷袅袅地飘走了。冯天喜从腰间抽出烟枪，蹲在坟旁，点着烟叶，抽了起来。直到抽完一袋烟，才恋恋不舍地走出树林。

    冯天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东头的公墓，他想给师傅选一块墓地。等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一进院子，正好看见桂枝从厨房出来。粉红色碎花棉袄，盘拢的发髻，冯天喜眼前突然闪过树林里飘然而逝的女人身影………..

    桂枝莞尔一笑，接过冯天喜手中的竹蓝道：“喜子哥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姨妈都等急了。”

    冯天喜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他仔细审视着桂枝，想从她的表情中发现蛛丝马迹。但看见的却是一双美丽的丹凤眼和一张苍白而漂亮的脸。冯天喜心里一阵狂跳，赶紧将目光移开，却发现母亲站在门口注视着自已。

    他迎了过去，叫了一声：“娘！”

    冯母慈爱道：“饭早已做好了，休息一下，吃饭吧！”

    冯天喜嗯了一声说：“我去了一趟公墓，想过了清明就把师傅的坟迁了。”

    冯母点头道：“是应该迁了，你师傅这一辈子不容易。”

    冯天喜朝桂枝一努嘴，小声问：“她今天出门了没有？”

    冯母迷惑道：“我一直都在西屋里纺线，没注意，怎么了？”

    冯天喜哦了一声，说：“没什么。”然后，进了屋子。

    两个孩子看见他，一下子扑了过来，一人吊着他一只膀子荡秋千。

    过了一会儿，晚饭摆上桌，桂枝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冯母吃完饭便走开了。两个孩子吃饱了，一抹嘴，跑到院子里玩去了。桂枝端着半碗稀饭，陪着冯天喜慢慢吃。冯天喜低着头吃饭，但能够感觉到桂枝注视的目光。树林里那个一闪而过的女人身影仍旧缠绕着他，使他心绪不宁。

    冯天喜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桂枝清澈柔和的明眸，他怎么也不能把她同树林的女人联系到一起。她一个弱女子，人生地不熟，跑到树林里干什么？不可能是她，绝对不可能！冯天喜这样想，心里便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