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喜出望外

一

袁天一回到家中，已是掌灯时分，二叔正在书房里读着《孙子兵法》,见到他后就问：

天一，辽东战事如何？

刘策急功冒进，频频出击，不但没有收复失地，反倒让清军攻破了四座城池。

宁远城没事吧？

祖大寿率军去援救锦州，城内兵力空虚，清军趁机来袭，幸好张正朝、张思顺两兄弟在炮台上弹无虚发，才击退清兵。袁天一说到这儿，才明白当初二叔在宁远兵变中，为何不杀张家兄弟的良苦用心。

听说清军要攻打朝鲜，不知什么时候发兵？

还没有探听到具体日程。

你这段时期在家中闲得无事，抽空去辽东走走。

天一答完话，老太太和袁夫人进来了。

宗焕，上次和你说的那事怎样？

什么事呀？

你这孩子，光想着关外辫子军的事，把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忘了！

老太太又不高兴了，袁夫人在一旁赶紧打圆场：娘是说你娶二房的事。

喔！他早忘了这茬。

反正你现在呆在家里闲着没事，不如把这婚事办了吧？老太太催促道。

过一些时日再说吧。

总是过一些时日，你要拖到什么时候呀？等到胡须拖鸡屎吗？老太太激动了，把手中的拐棍在铺着青砖地面上咚咚直敲：这事再由不得你了，为娘替你做主，先迎娶过来再说！

袁宗焕看着瞎眼的娘，这么大年纪了还为自己操心，不禁心酸，竟一时无话可说。

袁夫人也在一旁埋怨道：相公，你不要惹娘生气嘛！娶过来后，我不分大小，一定会好好待她。

老太太见媳妇帮腔，来劲了：你不娶二房生个孩子，我死不瞑目！

袁宗焕是个孝子，见母亲话已至此，不忍怫老人家的意思，只得说：那你们看着办吧。不过不能张扬，我赋闲在家，皇上勒令是不许外出的。

只要你答应就行，其它的事不要你操心，安心地读你的圣贤书吧。袁夫人听到儿子终于松了口，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二

崇祯皇帝那天的确在北海的琼华岛广寒殿，当时他听到山脚下有人闹哄，便问曹化淳：发生了什么事？

是东厂的人到岛上来捉人。

反了！竟捉到朕的御花园里来了。

是呀！皇上。这几年东厂在管理上是有些混乱，魏公公年纪大了，有些事招呼不过来。

哼！招呼不过来，他就甭招呼了。

那封密函的事，本来就闹得头疼。是真是假谁说得清楚？难道说叫阿敏到北京城来对笔迹吗？崇祯心里也讨厌魏忠贤。自恃是先朝老臣，摆出一副众望所归的样子，特别是文武百官巴结他，到处修建魏公祠，最为光火。你众望所归，那要我这个皇上干吗？崇祯登基后不久，想把魏公公扳下来，给众臣来一个下马威，借此树立自己的威信。先皇们太窝囊了，他要做一个办事果断，出手坚决，律法森严的君主，重振朱家王朝的雄风。

紫禁城养心殿里，崇祯坐在龙椅上，环视堂下。

众卿有何本上奏？

钱龙锡出班奏道：皇太极率军十万，准备亲征朝鲜，兵分两路：大贝勒代善带兵五万，二贝勒阿敏带兵五万。

众卿议议，我朝如何应对？

众臣纷纷发言：

朝鲜国与大明朝唇齿相依，要即刻派兵援助。

围魏救赵，明军主动出击，清兵就不敢妄动。

还是等清兵陷入朝鲜半岛后，我军再后发制人。

朝鲜兵根本不堪一击，那是狮子吃小猪。等他们吃饱了，我们对付起来就更难了！

钱龙锡又出班奏道：皇上，国家正多事之秋。袁宗焕在辽东与清人作战多年，经验丰富，要赶紧让他去辽东主持军务！

有大臣奏道：皇上，袁宗焕污陷魏公公的事，还没有论罪，不可冒然任用。

崇祯问：魏公公呢？

曹化淳答道：魏公公自从上次在朝堂上晕倒后，身体一直欠佳，如今在家静养。

崇祯说：魏公公为国为民操劳多年，也该歇息了。曹公公，东厂的事，你去管管吧。

众臣听到皇上轻描淡写地解除了魏忠贤东厂提督的职务，还没有缓过神来，崇祯又发话了：

传朕口谕，袁宗焕身为督师，不知礼数，降俸一等，责令其七日内出关，督导辽东军务。

崇祯说完后，便离座而去，众臣想说话，没有机会。只听到太监总管曹化淳一声长号：

退朝——

三

袁家大院张灯结彩。

这几天可忙坏了佘总管。这事来得太突然，袁大人刚答应老太太娶二房的事，第二天朝庭里就来了人，传了皇上的口谕，叫袁督师七日内赶赴辽东。事都凑到一起来了。袁宗焕听到皇上叫他去辽东，心早已飞出了关外。老太太非要他娶了二房再走。冬月十八日，佘总管叫人看日子，袁督师的大婚就定在冬月二十。只有两天时间置办婚礼，真难为他这个当总管的。好在平时为人厚道，胡同里的张大妈、李二婶、王大伯、钱老爹，还有小佘那帮哥们小黑子等人从中帮忙，最后总算没误了正事。

蓟辽督师袁大人娶二房姨太太，在羊角胡同里是一大新闻，不过朝中没几个人知道。袁宗焕自幼饱读诗书，虽然娶二房并不是不合乎礼义，但是国难当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先有国后有家嘛，他认为那才是大义。这次婚姻可以说是，完全是老太太威逼，夫人从中掇合。

娶二房的事，袁宗焕消息封锁得很紧，不过没有不透风的墙，朝中还是有人听到信儿。当朝首辅钱大人来了，宗焕把他请进了书房。

钱龙锡道：恭喜！恭喜！督师真是三喜临门啊！

什么三喜临门？

一是皇上更加信任你了，特别赐给你代天巡狩的尚方宝剑。二是你佳偶天成，祝你早生贵子，洞房花烛夜此乃人生一大喜也。三是你扳倒了魏忠贤，举国上下拍手称快，那个知道你的英名啊！

皇上赐尚方宝剑是昨日朝堂之事，今日他又说了。洞房花烛，唉，纯属无赖。扳倒魏忠贤，真是有点悬乎。当初在朝堂上把阿敏的密函拿出来时，说老实话心里着实没谱儿。皇上办事真是果断英明，快得有点不可思义！第一天撒了魏忠贤的东厂提督，第二天又撒了他的司礼监，叫他即日去皇帝的老家安徽凤阳守皇陵。没想到树大根深，不可一世的魏忠贤九千岁，换了崇祯皇帝后，倒得这么快。

听说魏忠贤死了，有这事吗？

呵呵，你坐在家里知道事不少呀。他去凤阳，走在半路上想不开，上吊了。

两人正谈着，又有人来报太监总管曹公公来了。钱首辅便起身告辞。袁宗焕送走钱首辅，又把曹公公请进了书房。

老袁呀，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么大的喜事也不发个帖子。曹化淳见面就说道。跟他同来的年轻人，天一看着有些面熟，仔细一瞧好象是莫言。

家务小事，那里敢惊动公公的大驾。

见外了吧！你劳苦功高，又立新功，结婚是人生之大喜事，岂有不请同僚之礼？

公公言重了！他知道曹化淳又是指扳倒魏忠贤之事，没想到自己竟成了众人口中的大英雄。

听说你后天出发了，我一来贺喜，二来送行，三是拜托你帮忙办件事。我有个义子，你带到辽东去历练历练。曹公公对站在身边的年轻人说：莫儿过来！

拜见袁督师！她果真是女扮男装的莫言。天一不明白她怎么认了曹公公做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