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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刚朦朦亮,赵大妈就起床了。她拉开门,走到院子里。赛虎从墙角窜出来,汪汪叫着扑过来,摇头摆尾,一副讨好的表情。赵大妈今天可没心思和它罗嗦,呵斥道,滚开,你这条狗!便去了国柱的屋子。 赛虎委屈地坐在地上呜咽,好像在嘟囔,您老咋地了?说变脸就变脸,平时不是这样的! 赵大妈有三个儿女。老大是闺女,名翠枝,在县政府机关工作。工资不高,但旱涝保收,日子过的舒舒服服。 大儿子国梁,正春风得意。去年当上县信用社主任,住洋楼、坐轿车、吃山珍海味。她当娘的也跟着沾光。屋里那台三十五英寸大彩电,是国梁一个月前运来的,说是买了一套家庭影院,这台彩电便用不着了。 赵大妈准备忙过这阵子,就去国梁家看电影。想想二十年前,一个乡一年才放一次电影,如今在家里就能看电影,啧啧,简直没法比。 二儿子国柱,五岁那年得了小儿麻痹症。幸亏发现的早,治疗及时,才没有蹒。但第二年出麻疹,却差点要了他的命。当时,国梁浑身上下长满了疹子,红彤彤的,像黍子粒。国柱出了一个月的疹子,便迷糊了一个月。等疹子下去了,却成了结巴。 赵大妈怎么也想不通,疹子和结巴有什么联系。从医学角度分析,不仅没有联系,而且八杆子也不沾边。但国柱确实成了结巴,并且结巴的历害,半天说不顺一句话。有时着急,说不出来,赵大妈就提醒他,你唱!国柱就唱,一唱便唱出来了。因此,国柱南腔北调的歌都会来几句,一会是吕剧,一会是越剧,一会又成了河南梆子。 结巴学名口吃,其实就是语言障碍。话都说不好怎么上学?所以,初中一毕业,便缀学了。 国柱缀学后,便同父母一起上坡种地。国柱说话不行,但干农活却是把好手。身体壮、肯吃苦,家里那几亩地让他摆弄的郁郁葱葱、果实累累。种什么长什么,种上粒大米竟也能长出水稻来。 国柱二十二岁后,赵大妈张罗着给他提亲,不是人家闺女嫌他结巴,就是他嫌人家闺女丑。这一拖,就拖到三十二岁。 在农村,过了三十岁的男人就是三等残废,好闺女不朝枝上飞,除非家里富的像地主。赵大妈可没有多少积蓄,国柱人老实,三脚踹不出屁来,歪门邪道的财道想不来,指望那几亩地发财,门也没有。 国柱住在东屋,和赵大妈的屋子仅一墙之隔。这排房子是前年新盖的,瓦顶土坯墙。在农村,砖房毕竟是少数,这样的房子已经算不错了。 赵大妈前年死了老伴,留下国柱这个未了的心事。前些年,日子穷,还要省吃俭用供姐俩上学,好在他们有出息,上完高中,上大学,如今都混出模样来了。国柱的事,只有靠姐弟俩操心了。 二 赵大妈走到门前,停下了。她竖起耳朵,想听听屋里的动静,一点声音也没有。赛虎冲着赵大妈呜呜了两声,好像在说,您老干嘛呀,鬼鬼祟祟的。赵大妈狠狠地瞪了赛虎一眼,又抬脚跺了一下,像在骂,闭嘴,你这个讨厌的家伙!赛虎夹着尾巴,坐回墙角,瞪着眼瞅着赵大妈,一声不吭了。 昨天,国柱花三千元人民币从外地领回一位贵州姑娘。从身份证上看,姑娘姓周,名玉梅,芳龄十九岁,生的细眉大眼。当时,国柱一见就喜欢上了,他怕夜长梦多,领着姑娘,匆忙往回赶。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赵大妈煮了两碗肉丝条,看着他们吃完。姑娘坐在炕头上,拉着赵大妈的手,左一声妈,右一声妈,喊的赵大妈像喝了蜜,从心里甜到脚后跟。 过了一会,两个人去了国柱的屋子。以后的事情赵大妈就不知道了,但猜也能猜出来,两个年轻人到了一起,还能做什么?爱做什么做什么,当娘的才不管那么多,只要儿子快活就成。 赵大妈回到自已的屋子,她看见墙上的年贴画,一个胖小子抱着一条大鲤鱼,笑嘻嘻的冲她乐。赵大妈的老脸笑成一朵大菊花,国柱的婚姻大事总算完成了,就是明天埋了黄土,也能瞑目了。明年这个时候,也许抱上孙子了。 老头子,你没福气,看不到这一天!赵大娘想到此,竟心生感慨。 赵大娘走出屋子,从门口摸起扫帚,扫起院子来。 过一会,城里的闺女儿子回来替国柱办婚事。虽说是买来的媳妇,但左邻右舍,亲朋好友的客还是要请的。赵大娘边扫边想。 东屋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国柱。赛虎吸取了上两次经验,不敢冒然上前,冲着国柱摇尾巴。赵大娘小声问儿子,媳妇醒了?国柱摆了摆手,意思是,还在睡! 国柱接着赵大娘手中的扫帚,扫起地来。赵大娘去了西屋伙房,做饭去了。 ※※※※※※ www.chyangwa.com/images/smile/11.gi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