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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匆匆收拾了一下行李,我要回去了,爱情不是谁床头的一个洋娃娃,谁喜欢谁就可以抱去,谁大方谁就可以慷慨送人…… 这时,桦的电话响过几次,都被她按了拒接,我无意再领着她在我那回环的往事里盘桓,总之,这最后的一个月里,我一面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和对未来的美好遐想中,一面又不断地在针儿的伤感里自责,直到毕业前的最后一周,辅导员去班里公布分配草案,念到威海的两个名额是我和秦刚时,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们,而我却没去看针儿,念到她的去向是回鲁西南老家时,我看到她在面无表情地把在玩着一串钥匙,弄得钥匙在寂静的教室里,丁零丁零地响,煞是刺耳。 那天会后,走出教室时,针儿笑眯眯地看了我,一如平常那么温和,但我分明看到那微笑的后面,是一个空荡荡的绝望,我走在殷贞的后面,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短袖上衣,有些板硬的面料被风鼓起来,简直让人看不出那里面还有个瘦弱的身躯,,仿佛一阵微风吹来,就摇摇欲倒的样子,在午后的风中,她的脚步凌乱而趔趄。当时我的眼泪流下来了,我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恐惧,这个执着得有些偏狭的女孩,也许再也不会从这爱的伤痛中走出,她会不会去死?如果那样的话,我跟秦刚可能一辈子也逃不住这个阴影,就这样决绝地离开,秦刚是不是很残酷?可怜的女孩,这一切的伤痛都是因为太固守于一份爱…… “我怕她会想不开” 那晚跟秦刚说话时,我终于哭了出来,但我不知道是为自己哭还是为她哭“她这一切全是因为太爱你,你烦她恨她都不公平,能得到一份这样的爱,你为她做些牺牲也是应该的,我们不能太冷酷” “不”,秦刚抓住欲转身而去的我: 如果我冷酷,一年前我就跟他分手了,你说的对,如果没有你,我愿意为她做出这份牺牲,但是,谁都别想让我离开你。” “几年前,你肯定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这句混帐话一出口,我恨不能打自己的耳光,趁他愣在那里,我转身跑开,决堤的泪水硬是把眼眶涨得火辣辣地疼。 正式的分配方案里,殷针去了威海,我到家乡教育局报到。至今难以忘怀秦刚当时那眼中充血,钢牙咬碎的憔悴,在毕业会餐上,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他把不锈钢的勺子铛的扔到盘子里,勺子蹦了一个高,清脆地响了两下,停在我的脚下,送走他愤然而去的背影,我默默的蹲下,拣起了脚下的勺子……那是我跟刚的最后一次面对。 回到县里,我被分到离家四十里地的乡镇中学,每一级只有四个教学班,几十个老师,那一年麦收时老下雨,麦子全长毛了,每天吃着因长毛而粘牙的黑馒头,郁郁地一个秋天心里也象长了毛,毕业后一个月的时间,秦刚找到了我学校,但我躲在宿舍里,托人告诉她我出了远差。看他蓬乱着头发走出校门,我知道我们之间彻底的完了。秦刚给我的第12封信,在确定的不到我一封回信的时候,她跟针儿结婚了,那是毕业后的第二个月,以后就彻底失去了音讯…… “你这个自以为很高尚的女人……其实你是在逃避,你们三个谁也没有为此得到幸福,……唉” 桦接了一个电话走了,临走丢给我一个号码和摇摇头的叹息。 走出西餐厅,夏日黄昏的日光还是刺得我有些晕玄。整整14年了,也是7月15号,竟然一天都不差,对这种巧合,心中暗暗有些感动,就好似曾被深深掩埋了的落花,多年后再经过时,竟然又重闻了飘逸而出的芬芳。迎面扑来的海风,不断掀动着往日的那些醉人的甜蜜。上午看到的那枚熟悉的印鉴时,差点压抑不住那一声惊喜。多少年来,没有刻意地想起,但又何曾忘记。多少次经历了对爱情的追寻,质疑,彷徨甚至沉沦的历程,而惟有这一树被掩埋了的花朵,时时熏染着心灵深处那份真爱的慰藉。我把那个号码一直攒在手里,仿佛抓着一个随时都会飘然而逝去的梦,那份堆积了十多年的思念,此时正如春日潮水般在心中碰撞着,他一直在记着我,在看到那幅《往事》时,我就对此毫不怀疑了,也许,我们在一起才是天意,否则,怎么会有今天这玄妙的邂逅?我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电话线的那端就是几千个日日夜夜的思念,这路有多么短暂?但我一个一个地点着那些号码,1 –3---5—0 ---6 ---3 ---1 的时候,又忽然感到我们之间的路是那样漫长,似乎每一个数字,都象一座山,我气喘吁吁地一座座费力地攀登着,却怎么也卸不掉背上那沉重的负荷 ,…… 手机响了, 1350631……我呆呆地立在了那里,那轻松的生日快乐的电子乐曲,此时却如震雷炸空,在胸腔中滚来滚去,震得我无法站稳。恍惚间,幸好没有按错键, “喂----” 自己都听见了声音中难堪的颤抖 “……”沉默 “……”沉默 “……”沉默 仿佛一个世纪的沉默 一个世纪之后他挂断了。 我把电话擎在耳边,任那空洞的“嘟---嘟 ---嘟的响声把自己的心也蚀成了空洞。 …… 漫无目的地走,漫无目标地想,不远处就是当年我们偎依着的黄昏,那别掩埋了的落花的芬芳自那夕阳中的高崖上一阵一阵拥到心里,我朝那里走去,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没有人,只在崖下的花坛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我踩着碎石向上走着,走着,我看见了一个背影,,如塑像般凝立在黄昏的光辉中,还是那个发型,脑后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头上,似乎有额前的一绺被海风吹起飘扬着,被晚辉洗成了橙红色,吐出的烟袅袅地升到头顶,也是橙红色,我想梦也该是这个颜色。我擦擦流在脸上的眼泪,我知道这不是久别重逢时的惊喜之泪,也不是回首往事中的辛酸之泪,而是又一次心灵猛烈碰撞后的感动,……我把自己藏在半坡一块石头的后面,我只想让时间在这里停住,因为我不知道此时的脚步该前行还是后退,我明白了适才翻越山头时背上压着的是什么了?我能走上去吗?翻过山岭那边的风景是什么?翻越山岭后能找寻到什么?当年我惧怕对针儿的伤害,那么,今天,一个患了重病有了女人缺陷的针儿,何止只是当年的脆弱与偏狭?那么我要退回去吗?我深爱的恋人我不能给他些什么吗?当年那么热情如火的男孩,曾经激励我走出精神低谷的男孩, 事业蒸蒸日上的今天,怎么却回到了那片空寂的〈雪原〉?真想走上去,哪怕与他一起倾听风雪扫过树枝的咔咔声,可我还能给他些什么?其实除了那彻骨铭心的爱情我一无所有,而此时的爱情,无疑只能把彼此置入更深的虚空,性格即是命运。我能给他的, 恐怕还是那份他早已拥有或许会永远珍藏的对往事的回忆……我明白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过身,轻轻走下崖去…………(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