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口忘了放糖的苦咖啡酽酽地渗到心底,用勺子轻轻搅动起层层混沌的涟漪,被努力尘封过的回忆最终象涟漪般随着那润滑的波纹展开,我对桦缓缓地讲那些往事: 大学的最后一个夏天,一场学潮风暴一夜之间将校园陷入一片混乱,集会,游行,大字报,冲击考场, 正常教学已无法进行,于是也跟全国诸多学校一样,Q大也选择了空校。那时离家很远,又不知什么时间能复课,只好跟少数同学一样留在了学校。晚饭后,一个人背着书包,懒懒地走在黄昏的林荫路上,听墙 上的碎乱的大字报跟树上的白杨树叶子一起簌簌作响,不想再读那些五花八门的大字报,诸如:“打倒官倒“和“取消英语必修”,“毕业会考是强奸民意”之类混杂在一起,让你对曾为之激扬过的学潮的性质彻底迷惘,现在只想闭目塞听,远离喧嚣,找一个地方好好清静一下。校园外面是新修的足球场,开阔整洁,据说是承建亚运会赛场的工程队承建的,新植的草坪正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美丽时期,现代化的喷灌设施飞扬出乐曲般的水柱,被晚霞幻化成七彩水帘。一个人坐在高高的看台上,看远处沐浴在夕阳中的校园,享受几天来少有的宁静。 “李如锦” 秦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看台下面 “你怎么也没走?“我一边说一边从看台上跨了下来。 “难得空闲,跟 艺术系老乡学画画呢?” “啊,你还会画画啊?就知道你跟足球是亲兄弟” “是啊,足球是亲兄弟,画画是小情人,时不时地幽会一下” “哈哈哈……”他的话引起了两个人同时开怀大笑,年轻的心就是这么容易开解,几天来的烦闷孤单与迷惘,顿时一扫而空,谈兴也顿时浓了起来。 “我也很喜欢画画,可我不会,能用线条与色彩创造或表现出心中的世界,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是啊,这也是我喜欢画画的唯一的原因,有时一个画面简直就是你的一个完整世界” “对,你猜我现在心中最美的画面是什么?-------一场大雪,掩盖了一切,只留下白茫茫一片雪原,还有远处一棵风中的树……” “能不能听见树枝在风中的咔咔声?” “不必,什么声音都没有”说话是我的心也仿佛与那雪原一起陷入了凝定…… “你呢?也说一幅”我 对秦刚说。 “我想的是一处院子,四周有高高的树,那是一个清晨,我想扫那满院子的落叶……” “我怎么听着象个寺院啊,您不是想出家吧,啊?” “哈哈,” 两人又同时大笑起来。笑完后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就这么在昏暗的空地里坐着。草地上已停止了喷灌,远处宿舍里亮起零零星星的灯光。大概当一个人的心境与外在世界的格调吻合时,就会产生一种美感。我们同时喜欢那么虚空的环境,实在是内心虚空的折射。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龄,就在几天前,个个都那么激情飞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大有扭转乾坤,舍我其谁的斗志,但这单纯的激情又是那么的脆弱而不堪一击,一场似是而非的运动之后,每个人心中都剩下了一片迷茫,什么毕业论文,什么毕业分配,什么国家命运,什么是非标准,什么前途理想,全然懒得去想。在远处宿舍的灯光相继熄灭之后,我们才各自走回自己的宿舍,分手时,我对秦刚说:给你布置个作业,回去就画我说的那么一幅画,画好了我替你收藏……”。“好啊,肯定会让你爱不释手,你就等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