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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小屋——反抗
“老实点,别闹了!”丫头一只手剁猪菜,一只手在背后拍着弟弟,弟弟才三岁,一刻也不老实,丫头的头发时常被他扯痛。 “这个暑假算是完了,作业一点也没有做,等着老师批评吧!哼,不公平!”丫头在心里恨恨地嘀咕,但她不敢在爸爸妈妈面前发牢骚。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丫头片子,早晚是人家的人,赔钱货!”在家里没有谁理会丫头。哥哥的学习成绩不好,可爸爸却从来不说他,尽管丫头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偶尔邻居碰到爸爸夸奖丫头学习好,可爸爸只是一咧嘴:“啥用,长大还不是人家的人,赔钱货!” “别动,姐姐一会儿带你去玩。”丫头哄着弟弟,弟弟听话地伏在丫头的背上。家里的活儿重,妈妈没有时间看管弟弟,只要有时间,丫头就要照顾两个弟弟,所以小弟弟跟姐姐的感情特别好。今天,七岁的大弟弟不知跑到哪儿疯去了,爸爸在地里干农活,妈妈清洗猪圈,小弟弟缠着丫头,没有办法,丫头只好背上她干活。可哥哥却在另一间屋里写作业,在老师的心目中,哥哥是好孩子。可却苦了丫头。 “丫头,这道因式分解题怎么做?”哥哥在那间屋子里喊丫头。丫头不答应,假装听不到,只有这个时候丫头才可以骄傲。丫头是村里人的骄傲,谁家的孩子不好好学习,大人要是骂起来,总是和丫头对比:“你看看人家丫头,学习多好!你怎么学的?不会向人家学啊?!” “丫头,你死了?听不见我叫你?”哥哥拿着笔冲了出来,一脚踢翻丫头坐着的小凳子,丫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弟弟也跌倒地上,吓得哇哇大叫。 “死丫头,你咋看得弟弟!”妈妈带着一身臭味,旋风般冲到屋子里,抱起弟弟,一巴掌拍在丫头的脸上,嘴里还不停地骂丫头,哥哥在旁边捂着嘴偷偷地乐。 今天太阳一定是从西边出来的,不然为啥哥哥要找丫头的麻烦,妈妈也打她一巴掌?丫头的眼泪流了下来,可她马上就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她想起老师经常说得那句话:“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她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明白眼泪没有用,眼泪换不来妈妈的怜爱,也得不到哥哥的同情。 她看到屋角有一桶水,水面静静地躺着一只水瓢,她冲了过去,拿起了水瓢,舀了一瓢水泼向哥哥:“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丫头疯子一般的样子吓坏了哥哥,哥哥一点也没提防丫头的这一手,呆呆地站在哪儿,一动也没动。妈妈抢过丫头的水瓢,但没有再打她,只是大声地骂她:“死丫头,抽疯了?找死!” “你太偏心了!整天让我看弟弟、干活,咋不让他做?你不是我的亲妈!”丫头委屈地喊了起来。 妈妈抱着弟弟,愣愣地看着丫头,丫头的话像一把剑,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弟弟急着挣脱妈妈怀抱,向丫头伸出手,丫头没有理会弟弟。妈妈叹口气,抱起弟弟继续清洗猪圈,哥哥看看还在哭泣的丫头,灰溜溜地回自己的小屋去了。 丫头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哭了一阵子,抓起了地上的猪菜,又继续剁了起来。 夕阳落山,晚霞映红了半边天,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鸡鸭踱着方步回到了自己的窝。大田里干活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谁家牛背上牧童的短笛也吹起悠扬的乐曲。 “丫头,别念书了!”爸爸从外面回来,坐地饭桌边,拿起一根黄瓜,蘸了点大酱,喝了一口酒,咂咂嘴,头也不抬,话却不容任何人反驳。爸爸知道什么是丫头致命的弱点,丫头最喜欢的是读书。丫头明白,这是哥哥告的状。 “不!”丫头急了,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定定地站在爸爸面前,倔强地顶撞爸爸。 “反了!你这个死丫头片子!”爸爸的饭碗砸向丫头,半碗苞米碴子粥顺着丫头的脸往下流。丫头撒腿跑出了屋子。一团火在她的心里熊熊燃烧,愤怒的火焰烧得她辨不清方向,她也不想要什么方向,反正就知道向前跑,背后传来了爸爸的吼叫,妈妈的哭喊,她全不管,只是跑,一直往前跑,只是感觉到一阵阵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直到后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时,她才停了下来,坐在地上喘气。 天色渐黑,她稍稍稳定下来才发现,自己跑到了一处偏僻的农田。四周空旷,一个人影也没有,她不禁害怕起来。到哪儿呢?她想起了柱子家的瓜棚。 丫头跑到了瓜棚,老李叔不在棚里,到城里卖西瓜。柱子的妈妈也不在,回家给柱子做饭。柱子坐在矮矮的凳子上,趴到棚子里的床铺上写作业。要开学了,作业还差很多没写完,他愁死了。 “丫头,你咋地了?”谁看到丫头的样子都会发出柱子一样的惊呼。气喘吁吁地捂着脑袋,鲜血顺着手指缝隙流下来,把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染上了红色,好像刚刚从战场下来的伤兵。 柱子急忙打来一盆清水,又递给丫头一条干净的毛巾。丫头一边哭一边洗脸,换了两盆清水才算把身上的血洗下去。 见丫头洗净了脸,柱子递给她一块西瓜,丫头又累又渴,还有点饿,接过西瓜,狼吞虎咽。柱子心疼地劝她:“别急,还有,还有!” 丫头吃饱了,抹抹嘴,慢慢地坐在床上,盯着棚顶发呆,柱子有些着急,丫头如此狼狈,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丫头,挨打了?”柱子小心翼翼地问。丫头点点头,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在这个只有几十户的小村,谁家有个风吹草动,几分钟就会传遍各家各户,所以丫头挨打家喻户晓。老李叔经常叹息:“丫头他爸咋不知足呢?我咋没有这个福呢?柱子要是有丫头的一个角就好了!” 老李叔有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是老李叔的心病,他最大的愿望是让儿子考上大学,可三个儿子一个也不遂愿。柱子的两个哥哥初中没毕业就到外地打工,气得老李叔鼻子冒烟。眼看着把希望落在柱子身上,可柱子上课打盹,下课来精神。 “不是那块料!瞎子点灯——白费蜡!”老李叔只有叹息。每当看着柱子抓耳挠腮地写作业,老李叔就会搬出丫头:“你咋就没有丫头的聪明劲呢!唉!”每当爹说起丫头,柱子心里就慌,他知道爹喜欢丫头。 “嗯!”丫头低下了头,眼泪又开始流下来,“爸不让念书了!” “咋地?不让你念书了?”柱子的嘴张成了0型,“你学习好,老师说你能考上大学,你爸咋不让你念书呢?” “喊什么喊,不让念就是不让念!”丫头抹了一把泪水,硬硬地瞪着柱子,“他们不是我的亲爸亲妈,我要找我亲爸亲妈,让亲爸亲妈供我上学。” “你亲爸亲妈在哪儿?你上哪儿找啊?”柱子发愁地坐在凳子上。 “我也不知道!”丫头默默地低下了头。 月亮升起,瓜棚外的池塘里,青蛙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人心烦。瓜棚里,两个人谁也不吭声,都在想心事。 “丫头,我有个主意。”柱子仿佛下了决心。 “你?什么主意?”丫头疑惑地看着他,煤油灯的火苗不太亮,但柱子郑重的神情还是能看清楚,丫头的心里燃起了希望。 “我来供你上学,你大学毕业给我当媳妇。”柱子严肃地站了起来。 丫头一瞬间不认识柱子似的,直直地盯着他,瞧得柱子有些紧张:“丫头,你别这样看我,我说得是真心话!我和哥哥不争气,我爸他喜欢你,你学习好!” “给你当媳妇?像乔桂云那样满街喂孩子,还和我们一起跳皮筋?”乔桂云是他们的同学,比丫头大几岁,早早地结婚,生完孩子刚满月就找丫头玩。看到乔桂云不管有多少人也要掀起衣服喂孩子,丫头就烦。 “有什么不好?”柱子没看清丫头的脸已经变成了冰,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有文化,将来孩子也会学习好的。” “好你个鬼!放屁!”丫头一边骂柱子,一边用手在后面乱划拉,她终于抓着老李叔挠痒痒用的竹挠,冲着柱子劈头盖脸地打。柱子抱着头,一动也不动,任丫头在他身上发泄胸中的怒气。 丫头见柱子不还手,心里一阵发酸,扑到床上嚎啕大哭,好像释放这十二年来所受的一切委屈。柱子难过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突然他跑了出去。 夜更浓了,月亮高高地挂在空中,田野里一片寂静,池塘的青蛙叫累了,悄悄地收起了歌声。丫头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丫头,醒醒!丫头,醒醒!”丫头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感到煤油灯很刺眼,爸、妈、哥、老李叔、柱子还有家里的邻居,都在关切地望着她。 “丫头,跟妈回家吧!”妈妈扶起了丫头,声音带着哭腔。爸弯下了腰,把丫头背到了背上。伏在爸爸的背上,丫头一阵头晕,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打她的爸爸,说她是赔钱货的爸爸!爸爸的背很厚,有一种安全感,丫头又掉了眼泪,但这次却是幸福的眼泪。 “别打孩子了,你那脾气要改改。别不知足了。丫头小子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嘛!”老李叔笑呵呵地说,爸爸没说话,妈妈连声道谢,拉上哥哥跟着爸爸急急地往家走。 “丫头,我说话算数!”柱子冲着远处的丫头喊道。 老李叔有些纳闷:“柱子,你说啥话了?” “我要丫头给我当媳妇,我供她上学。”柱子一本正经地告诉他爸爸。 “傻小子,净想美事!”老李叔拍了一下柱子的脑袋,和其他村民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