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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是从哪里来的?(四) 四、江北人 在上海,假如你听到从某个上海人嘴里说出一句:“侬是只刚伯拧”(“你是个江北人”),你应该知道,这绝对是一句骂人或污辱人的话。许多上海人(指来自江南地区的上海人)对江北人的歧视是根深蒂固和由来已久的,不少上海弄堂里的小孩子,还在三、四岁的时候就会唱“江北佬,背稻草”之类嘲骂江北人的儿歌了。 许多外地到上海来的人,对某些上海人把一切来自上海以外的中国其他地区的人,不管这“中国其他地区”是城市还是农村,统统称为“乡下人”而感到愤愤不平。其实,某些上海人口中的“江北人”这个词要比“乡下人”这个词的污辱味道更浓,因为毕竟“乡下”这个词涵盖的范围较广,其中也包括了这些上海人在浙江或江苏南部地区的故乡。比如,你在日常生活中可以听到这样的对话:“王家姆妈,好几日辰光勿曾见,侬到啥地方去了啦?”(“王家妈妈,好几天不见,你到什么地方去了?”)答曰:“偶到乡窝头白相去了呀。”(“我到乡下玩去了”)。这时候,王家妈妈说出来的“乡窝头”(乡下)这个词具有一种很亲切的味道,这个乡下,指的是她在江南某处城镇或农村的老家、故乡,那里的乡下人都是她的乡亲,甚至亲属。但是,“江北人”这个词就不同了,在某些原籍为江南地区的上海人心目中,它就是“野蛮、愚昧、不开化”的代名词,有人甚至把上海的江南人心目中的江北人,比作南美洲国家里白种人心目中的印第安人。 确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某些祖籍江南的上海人在子女到了谈恋爱年龄时,就向子女提出警告:“找什么样的对象都行,就是不要把江北人弄回来!”如果是女儿,则不许嫁给江北人;如果是儿子,则不许把江北媳妇带回家。理由很简单:如果跟江北人结儿女亲家,会被亲友看不起的。 “江北人”的范围,在狭义上,主要是指江苏省的长江以北地区的人,即苏北人;在广义上,也包括了从安徽、河南、山东等地来上海的人。可怪的是,南京城明明座落在长江以南,且经济和文化都很发达,南京人竟也被列入了“江北人”,原因是南京在历史上曾经是好几个朝代的首都,而这些朝代的皇族大多来自江北,如明朝的朱元璋,所以,南京话属于北方语音系统,与江南地区的吴侬软语有明显的区别,就因为如此,南京人也被上海的江南人蛮横地归到了“江北人”的范围之中。 历史上,苏北地区,以及安徽、河南、山东的某些地区,尤其是其中的农村地区,经济发展比较落后,那里的人均收入极低,所以,一直有大批江北人跑到江南来打工,在江南各地的城镇以至农村中,都有江北来的打工者,他们在这儿挣到的钱,要比在老家种地的收入多得多。上海的经济繁荣,自然也吸引了大批江北人到上海来找工作、找饭吃。著名漫画作家张乐平先生的《三毛流浪记》中的“三毛”,就是千千万万到上海来找饭吃的江北人中的一个。 江北人在上海,通常都是干苦力,即最脏、最累,或最被人视为下贱的工作,而且报酬也通常最低。例如,扛大包的码头工人就多的是江北人,据有关资料,在上海招商局码头和太古码头的码头工人中,江北人占到80%;新关码头,江北人占到50%;以至在码头上通用的方言,以苏北话为主,上海话为次;又例如,在上海拉黄包车(北京人称为洋车)的人力车夫,苏北人占到了95.7%,而江南人则不到1%;在上海的澡堂子里为顾客搓背的服务人员,也绝大多数是江北人;另有许多江北人靠拾垃圾为生。即使那些有幸进工厂干活的江北人,也主要是干那些技术程度低、体力强度大的工作,至于被提拔当工头的机会,则基本上是不可能有的。 大量到上海来谋生的江北人,因经济收入低,无力租赁住房,遂在荒地、坟场路旁、河畔、以至工厂周围的空地,凡可以利用的地块,用毛竹、芦席、木板和铁皮等零星材料,搭起形形色色的棚户。最初出现在黄浦江畔及吴淞江(今苏州河)两岸,继而向工厂周围空隙地及铁路两旁蔓延,最后遍布全市。有的棚户极简陋,只在地上铺一草垫,上面搭个一米来高、正面为拱形或三角形的架子,盖上芦席或破油布,仅供晚上钻进去睡觉,被称为“滚地龙”。 全国解放这么多年了,当初来上海打工谋生的江北人或者他们的后代,早就拥有了上海户籍,在自己的履历表上的籍贯这一栏中可以名正言顺地填上“上海”二字。但是,正象某些来自江南地区的上海人无法消除对这些“江北人”的歧视一样,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内心深处也无法消除在“正宗”上海人面前的自卑感,因为他们都是在对“江北佬”的嘲骂声或篾视的眼光中长大的。这种自卑感使得他们绝不在外人面前谈论他们的江北祖籍,所以,有人说,你在上海一辈子也听不到的一句话,就是有人操着上海方言对你说:“阿拉是刚伯拧(江北人)”。这种自卑感往往也使他们中的某些人在公开埸合更加强调自己的上海人身份,甚至更加排斥目前还没有成为上海人的外地人。有一次,我在一所菜埸里亲眼看到两个菜摊的摊位主吵架,其中一位是如今已成了上海人的江北人,另一位是刚来上海不久的四川人。在吵骂声中,只听得那位上海的江北人一口一个“你们外地人如何如何”,等到最后两个人撕打起来时,那位上海的江北人就大叫:“外地人打上海人啦!外地人打上海人啦!!!” 顺便说一下,除了上面所说的来上海打工谋生的江北人以外,还有另外的一大批江北人也进入了大上海,这就是1949年上海解放时,进驻上海的几十万解放大军和随军南下干部。这批解放大军和南下干部都是陈毅和粟裕的部下,他们中的大部分成员是从山东沂蒙山区或苏北地区老革命根据地出来的,是道道地地的江北人。过去有一部话剧,叫做《霓虹灯下的哨兵》,写的是进驻大上海的解放军,剧中的几位人物:鲁连长、陈喜、赵大大,都是来自沂蒙山区的山东人。这批江北人可是谁也不敢篾视,他们是代表共产党和中央人民政府来接收、管治这个号称“资产阶级大染缸”的上海市的,那些平时牛气冲天的所谓“正宗”上海人见了他们,即使不是满脸谄笑、点头哈腰,至少也得面带尊敬。这批江北人中的许多人被派到各级政府机关、各企业、各学校、各事业单位、文化团体,等等,去建立军管会、或者当军代表,接管领导大权;军管会、军代表撤了以后,他们中的许多人又当了党委书记或党支部书记,继续掌管党、政、财、文大权。除了部分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冲击以外,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如今成了离休干部,他们的后代也融入了上海人的共同文化之中。 下面是版友猴叔兄所写的关于上海“江北人”的一段话,录此以为佐证: [不过,正如毛主席所说:“党外有党,党内有派,历来如此”。上海人也是内斗得厉害。最受歧视的是祖籍长江以北的,谈恋爱都要查家里是否“江北人”。记得甚至有现代梁祝故事上演。近郊区的当然一概称为“阿乡”,居住苏州河以北的都是“苏北人”,老城区棚户区称“下只角”,不一而足。] ※※※※※※ 哎呀来~~~~~~~~~~~~~~ 妹是天边月一轮, 哥是小小伴月星。 月移星随穿云走罗~~~~~~~~~~ 一路相伴哟~~~~~~~~~ 到天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