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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崔 1978年秋天,我读高一。入学两周后,我们班新来了一个数学老师。 这个老师刚从外校调入。姓崔,瘦高个子,乍一看足有六十岁。黝黑的面孔上尽显沧桑,下巴上泛着花白的胡茬,嘴角稍有些歪。他的穿著很土气,有时是件看不出颜色的衬衣;有时是件蓝色的劳动布工作服;有时甚至是件圆领老头衫。脚上一成不变地穿一双圆口布鞋,怎么看怎么像刚从地里回来,给人的感觉整个儿一个苦大仇深老贫农。 我们背地里都喊他老崔。 老崔因家庭成分高,文革时挨过整,所以说话很谨慎,为人很谦和。其实,老崔那年还没到五十岁。学生们都喜欢年轻靓丽的教师,所以我们一开始对老崔的印象并不好。 老崔很执着, 老崔从不摘帽子。一年四季,不论刮风下雨,寒日暑天,他总是戴一顶旧的蓝布帽子。有好事学生偷窥发现,老崔不摘帽是因为脱发,头发已经所剩无几。那时的人们很忌讳脱发,也不兴假头套。有的人把稀疏的头发仔细梳理,呈地方支持中央之态。而现在的人们,生活条件好了,秃顶的人却越来越多。有些人为了扮酷,一头好发还故意整成个秃子呢。 老崔烟瘾极大,一天两包烟还不一定够,手指和牙都被熏得焦黄,我估计那脸色也是被烟熏所致。第一天上课,他一推门,一股强烈的烟味直扑过来,坐在第四排的我不禁抽了抽鼻子。平时他总是烟不离手,每次上课铃响前,他都在教室门口狠狠地吸上几大口,然后扔掉烟蒂,大踏步进门上课。不过,他上课时从不吸烟。 老崔刚给我们上课时,我们并不服他。看他土里土气,其貌不扬,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燥,不温不火,一口附近县的方言,远不如我们初中的数学老师利索。 上小学时,我们赶上了反潮流和交白卷的年代。我们都受过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影响。虽然不反潮流不交白卷,但我也属于偶尔问老师个刁钻古怪问题的主儿,尤其是我们看不上眼的老师。 有一天,老崔讲评卷子时,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根号二,问大家这是什么。我一看,呵呵,这也太污辱我们的智力了,我上初一就会证明根号二为什么不是有理数!我不假思索,得意洋洋地拉着长声喊了一嗓子:根——!我一喊,同学们也七嘴八舌地跟着乱喊。老崔站在讲台前,手执一根粉笔,笑咪咪地站在那里。等我们吵吵完了后,才慢慢指向窗外:“什么根?树根?草根?” 一句话让我们张大了嘴,不知所措。本来嘛,我们也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正是自以为是的年龄。 老崔瞄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说:“窗子外面的根多了。至于这个嘛——叫方根。” 我不知别人是什么感觉,反正我感觉臊得难受。,我是个胆小谨慎的人,平时拿不准的字是万万不敢读的。我只觉这个跟头栽得挺大。好在这个细节已经没有人能记住了,可是我却永远忘不了。它让我时时想起,我说不好的事情还有许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老崔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高大了许多,亲切了许多。老崔用他执着的敬业精神,精湛的教学艺术,严谨的治学态度,耐心平和的长者风范,让我们受益匪浅。 高二期未考试,我各科成绩都非常好,数学考了98分。我非常想得到这2分,因为如果我有了这2分,我将有四门学科是满分。丢分的是一道数学归纳法的题。因为高一时我参加过数学竞赛培训,所以在解题时,我采用了与课上所学不同的说法。我找到老崔,希望能要回这2分。老崔摇了摇头,说什么也不给我改分。这让我一直耿耿于怀。 那年的高考,我们的成绩非常好。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了母校任教,竟和老崔成了同事。我很想再听听他的课,每次他都笑着拒绝了。后来,我成了他的校长,见到老崔仍要毕恭毕敬。 老崔退休后,他的小女儿成了我的学生。后来她大学毕业,又成了我的下属。我当然对我这小师妹要另眼看顾。 中学毕业已经二十多年了,但我们对过去的老师仍然很敬重。每次同学聚会的时候,经常会提起过去的老师。“我对崔老师的印象特别好,他有一种父亲般的感觉。”一个女同学如是说。 有一次请老教师们吃饭。席间,谈起了旧事,我又提起了那两分的事,我说:“崔老师,你看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渴望能得到那两分。让我圆一次梦,那两分你就给了我吧。” 老崔一脸严肃,表情凝重,冲我点了点头,很宽容地说:“不给!” ※※※※※※ >
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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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曲谨 不若疏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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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乐我奔跑 我开心我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