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处》

拾垃圾的老人

在废纸，口袋和破棉絮之间
你是王者，用生锈的铁钩
把爬来爬去的虫，嗡嗡乱叫的苍蝇
赶往另一地界

破烂的衣服上
那个噬血的苍蝇像一枚补丁
死死钉在身上，黑黑的
补着将要漏雨的天空

大风忽然赶来
垃圾池里纸片长出翅膀
它们要飞，你得拽紧它们
不让一个灿烂的日子
流走

几十年来，那从铁钩上爬出的儿女
他们捧着书本，扔着垃圾和旧衣服
唱着时髦的歌
捂着鼻子走过垃圾池旁

你，忘记他们，忘记自己的身份
在被窝里数着雨滴

剪辣椒把的民工

得早于五点，
家里等着米和盐

一天时间太短
辣椒从手指上雪一样飘落
他们很听话地聚在一起，就那么一堆
形成小山，太矮了
如果长成珠穆朗玛
我就开一个小店
买来许许多多辣椒
让姐妹们浑天黑地地剪

嘻，就那点
顶多一百五十斤
一斤一毛，天色已经暗下
戴口罩的老板从楼上下来
断了我的梦想

老板，我明天还来

板车

二十包水泥，五毛一包
拉与不拉？多点？多点还找你？
拉！拉！

轻点！轻点！弄穿了你赔
慢点！慢点！跑这么快，你想干吗？

十楼？十楼，给我一包一包扛上去
一次两包？不行！烂了咋办？
你看，你脸都成了清光的水泥
来，给你瓶水，嘿嘿

老板！九元？
哦，你喝我一瓶水
看你辛苦！只扣一元
点点！点点

擦皮鞋的民工

兄弟，慢慢查，别弄脏了我的裤子
那是名牌，花花公子
你擦一辈子怕也买不上一根
最好用两个很深的油纸袋把它套紧

先用水把鞋洗尽
你是新手吧！怎么一开始就打油
你看，我的鞋上已经出现伤疤
唉！你得等油干了才抹
你看，它模楚楚的，我都看不见自己的头发

算了，给你一元

患心脏病的孩子

秋天的风景蛮好，红彤彤的果实挂在头上
把它摘下来，看见甜蜜的汁
一个给爸爸，一个给妈妈，最大的给弟弟
其余全部卖掉，100元的学费是个槛
咬咬牙就过去了

医院，药味比不上歌声
特别是那铁机器
在肚子上摸来擦去
像根讨厌的蛔虫
我也识字，可本子上
那些乱爬的蚯蚓，也会难住
整个诗意的秋天

嘘，小声告诉你
爸爸眼角的秘密我也知道
不过，天又不会塌下来

即使塌下来
咬咬牙，就过去了

乞丐

他们或许不知道这个词
像一根刺，插在领导心上
小康、富裕竟与他们有关

他们被迫集中在一起
从一个城市，转向另一城市
长长的队伍坐满两车厢
西装穿在身上，碗集中在一起
他们自己都笑了，领导也笑了

平时，铜碗摆在地上，他们不是人
现在，车开了，他们像个人

《剑客》



剑舞桃花
我将这样的境界
在渡口 练了十年


十年 那些无辜的叶子
都在我的剑尖上，碎成
粉红色的梦，刺伤
秋天的云朵


我满头白发搭上别人的舟子
一去再也没回来





《杯子与水》



水注满
透明的杯子
日子在想象中
加厚



而盐和糖
在风尖上
凝固成晶



《菊》
寒星一闪
天空就飘落
点点碎屑的铁


南山 一年一度的霜
在豆苗与草的深处
成就了 隐者
济世的情怀


一声清脆的鸟啼
开出了花



《一棵树》



尘埃落地
某些飘零的想法
在树上 唱着

发黄的果子
穿越腐朽的季节
劈开树干
裸露出根鲜活的截面


泥土 掩埋尸体的泥土
堆成了山的形状
《父亲》



伙伴们去了天堂
你把烟锅点在夜的伤上
慢慢品



一生一个雨季
肥沃的土地长着庄稼
你从田里爬起
把金黄的谷粒撒在坟上
说 他们开了花



那土地 野棉花茂盛无比
你说 你会在那儿
同谷粒一起埋下



我知道 你想磨成
天堂里盛开的花朵
永不寂寞
注：在农村，野棉花茂盛的地方被人认为是埋人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