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是落日楼头的一首诗,是舞榭歌台的一段曲,是寻常巷陌的一个梦;江南是一处红巾翠袖的风流才情,是一袭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文化,是一段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历史,江南更是一笔毕加索的色彩:粉红、青蓝、苍灰、暗黑、鲜绿。
粉红的江南,是一个风情万种的江南,一个仕大夫醉生梦死的江南。乌篷船、辑里丝、龙泉剑、印花布、油纸伞,“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粉红色的江南曾经出产过太多太多才子佳人的款款故事——这里有浆声灯影里秦淮河上的笙歌曼舞,这里有断桥续缘的凄婉绵缈,这里有秋水伊人的山盟海誓,这里有苏小小柳如是的缕缕芳魂,这里有富家纨绔的日糜千金,这里有斜阳草树的丝丝叹息。这样的江南太温柔了,犹如一位红粉佳人,在你的耳边吹气如兰,你只要闭着眼睛,尽情享受就是了,那其中的风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这样的江南终究经不起岁月的风吹雨打,历史的风雨际会,留下的是“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青蓝的江南,桃花落尽,不可避免地开始“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一个个王朝的背影绝尘而去。走在这片赤橙黄绿青蓝紫的江南土地上,人们开始蹒跚踉跄,易水初寒,燕赵悲歌,眼中有泪,心中滴血,透过历史的烟云回望,无数的关山阻隔,忧愁风雨从指尖绕过,无声无息。“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树犹如此”,江南亦如此了。
仰则天高,俯则水远。 一个杨柳岸、晚风残月的婉约江南,在文化与历史的烟水中,梦一样的醒了。
江南的章台旧巷,街灯忽明突暗,大小不一的人在江南的梦里或迷或恍,皂靴、雨鞋、布鞋、马靴一溜溜地打在石板路上寂寞地脆响,人人都知道,这条路上已不是某一个人单单地走过。
苍灰的江南。悲壮的岳武穆,昭昭天日;为天下杀此贼的樊忠,慨然长叹;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于谦,悲愤莫名。英雄气短,闲愁万种。在落日余晖的夕照里,伴着离群孤雁的哀鸣。江南的苍天后土,涕泪含冤负屈而死的英雄。英雄在江南的红树青山斜阳古道上将根也留在了江南。江南吐哺了英雄,英雄成就了江南的风骨。
也许在江南的梦里,人们一直是渴望“闲观好山当户碧云晚,静赏古层贮月松风凉”的,在如情似梦中有一份清明与淡定。甚或能够穿越庄周梦蝶的翩跹,超脱老子骑青牛而过的函谷险塞,踏过孔子脚下不逝的东流之水,去素琴吟风,短笛赏月。然而江南却没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的幸运去承载人们的精神寄托,草长莺飞温柔富贵的江南只能飘摇在残酷的历史烟云之中。
暗黑的江南,愁看京口三军溃,痛说扬州十日围。碧血未消今战垒,白头相见旧征衣。三百年的历史。多尔衮的铁蹄下,黑发裹着血红的液体血腥泛滥。一个史可法又如何能够穿越黑暗的极限?更有“六朝古都成旧梦,金陵王气黯然收”的惨案,黑色的玄武石上,永远记载着江南人的血泪。
寒山寺的钟声在一个新的时代年轮里响起,江南历经千年的的春夏秋冬与风霜雨雪,沉淀着历史的沧桑,江南的噩梦结束了。
鲜绿的江南终于迎来了属于她自己的时代。三月草长莺飞的色彩,聆听了枫桥下的流水潺潺的声音,更翠耸起绿意氤氲的憧憬。潜滋暗长的绿色从血雨腥风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由浅入深,由单调到缤纷,由浑浊到亮丽。
期待着。一个富庶的江南,一个文化的江南,一个历史的江南,一个散发活力的江南,一个健康的江南,一个多彩的江南,一个多梦的江南,在时间的河流中散发温暖,波光荡漾,美轮美奂,风韵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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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第一,别人第二,我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