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谢楼上各位。

从发出“重温：致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的慰问信”，到“母亲节快到了大家都准备些什么”，我一直酝酿着，这个母亲节，我要跟母亲好好聊聊天。

我的妈妈是一位小学教师，18岁开始任教到退休。读师范时还从家里带着丫环到县城，外公在县城买了一栋大房子成为她们几姐妹的书房，可见出身不一般。但在她的长子从学校走向社会的时候，在儿子人生重大转折点的时候，她不仅不能亲自去送他，而且只能给1元作为生活所用，当时的境况和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2002年，我的妈妈死于中老年妇女常见的乳腺癌，死于我这个做儿子的疏忽和大意之下。早在病发初期，她老人家曾告诉过我，说乳房上长了一颗枣大小的东西，却没得到我们做儿女的重视。半年后，当知道病况越发严重时，已经晚了，一切的都似乎只有等待，等待医学技术迅猛发展，等待生命的奇迹在母亲的身上出现。

那时真不可相信，一直以来以为自己的妈妈很坚强很勇敢，有数不清战无不胜的英雄往事的她不可能倒于小小的肿瘤。妈妈告诉我，外婆在土改初期一家连家丁三十多人被隔离，不能进出，吃完大米吃黄豆还维持了两个月，外婆居然安度难关，妈妈有坚强的遗传基因。妈妈因舅舅随国民党去了台湾，又因嫁给了一个同样出身地主的、师范的老师（我的爸爸），在文革时期吃尽苦头。她为了承受几小时跪在碎玻璃渣上挨批斗而用了几层厚毛巾细细缝进裤筒里头；她为了承受冬天小产后又挨批斗晕死后大桶大桶的冷水，而在内衣夹层缝进塑料簿膜以保护虚弱的身子；她进了牛栅，不得不任由几岁大的三个孩子（哥9岁姐6岁我才2岁）睡在派出所的地板上长达几个月；因出身不好，总是被安排到边远的山区，她拼命抵抗一些不能被称作男教师的骚扰。面对一切，她只有尽力做好工作，教学上做得比谁都好，她将全部爱心倾注在学生身上，企求在学生家长的脸上看到一丝慰籍。农村里狗特多，哪一个城市姑娘不怕狗？而妈妈却坚持家访，翻山越岭的，一个村一个村去（这是我妈妈重视手电筒原因，后来无论她去哪，总是不忘带上手电筒），年小的我常被锁在学校房里，只有哭到喉哑才等到妈妈回来。她只有将一切依靠劳苦大众，只要群众认为她是一个好老师，她才有可能在那个环境下活下去，她知道群众是善良的，在灾难重临时，群众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她在工作上是最认真最刻苦的，在生活上，她尽可能帮助他人。每月的工资几乎都是负数，皆因开学的时候，认了太多学生的学费，逐月扣下来，加上我几兄妹的伙食。

又是因为加班，我没能好好与妈妈聊聊天。设备检修、单位审核……昨天下班后匆忙带着妻子赶去百公里外的岳母身边，今天一早又赶回单位。这时，不得不放下一切（包括晚餐），让妈妈听我诉说。妈妈：太多的话成不了文字，全在我的思念间飞绕在整个空间，我知道你在我身边，谆嘱我好好工作，注意身体。

（对不起，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无法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