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再来弹奏一曲东风破
文/秋
今晚,我不想做淑女了。一杯接一杯,我暂时还能清醒地对着每一张醉脸笑。呵呵,今天好朋友生日,大家开心,他们说,多喝点儿有什么呢?喝吧,我告诉自己,好久没醉过,好久没有出门跟人这么近地交往了。之前,我把精力全部放在网络上,和那些不能谋面的朋友们精神交流。今天,终于走出房间,跟外面的朋友们零点零壹的距离接近。
那个四十来岁的老头子好有风度,长得高大英俊,象我哥。听说他是台湾老板,有钱,但对工人抠得要命,泡妞的时候倒是一掷千金。我拿可乐去敬他,他说,你要喝红酒,要不然我也不喝。我爽快地把可乐倒掉,换上红酒,我们一饮而尽。他刚喝完,一个脸颊粉红的小弟叫道:“哈哈,你上当了,他喝的是饮料!”呵呵,我无所谓地笑笑。傻瓜,我才没上当呢。他喝酒也好,喝尿也好,恶毒点说喝老鼠药也好,喝到他肚里,关我屁事。我知道我喜欢喝红酒,我喝了开心就好了。我今天想喝醉呢,小子你知道啥?!你要是知道一个单身女子——且是平时被人称作文静淑女的女子,闷了N久以后,在今天这样场合会是什么心情,我服了你,你虽然长得这么丑我下辈子嫁你都成!(不过我从不相信有下辈子,呵呵,我可还没醉呢)
有一男子来敬我烟,我说早戒了。其实我平时不抽,今天就是不想做淑女,冒出这么一句。那个脸喝得比猴子那块儿还红的男人,就用五个指头戴了六个戒指的手把烟伸到我面前一动不动,看他坚持,给他点面子,谁叫我今天高兴呢?他给我点上烟,我抽了一口,一缕轻烟上扬,飞升,他们说,好酷!王母娘娘的!天知道我都不会抽。透过烟雾看着他那张红到脖子根的虚伪的脸,我想这世道真是的,明知是马屁,听了还是高兴。这人怎么就都这么贱骨头呢?
老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知道,这来自一个同来的哥们儿,呵呵应该说是弟弟吧。我们家老邻居,一起长大,但没有青梅没有竹马,那时我们住的公房,到处是钢筋水泥。他家窗户开在我家院子里。有时我妈让我把自家好吃的鲜物送给他们,我懒,不愿意转圈跑前门送,就隔窗户叫声,“风弟弟!”他那好看的小脸就露出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叫声“秋姐”,接过去。他也时常给我这样递东西。我们一起上学,一起给猫捉跳蚤,一起爬墙,上屋顶。。。我的思绪刚爬到屋顶,风弟弟偷偷拉拉我衣角,我回头,他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悄声说,“秋姐,别喝那么多啊!”我轻拍他的肩,象个真正的老大一样,安慰他:“姐姐没事,姐姐高兴!”然后把他关切的眼光丢在脑后,找那个话最多的人敬酒,他是朋友的上司,一张马脸比大马猴好看点,听说脸上那几道爪子抓的印痕,是给第N个和第M个以及第X个老婆一起吃醋时打群架弄的。我一点不淑女地对他笑,他也回应我满脸堆起色迷迷的笑来,如果我象他那笑脸一样恐怖,我情愿这辈子不照镜子。
曲终人散,外面的空气真清新。风弟弟扶着我上了的士。我们坐后面。CD唱片放出我喜欢的东风破:“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脸上有点痒,泪水什么时候爬上脸颊,风弟弟掏出纸巾,一手揽住我的肩,一手给我慢慢擦,仔细擦,象哄小孩一样嘟嘟囔囔:“秋姐,好了,好了,不哭了。”
这动作多象那一次,我爸过世时,在火葬场,看着爸爸被拉进去火化,我忍不住冲去想拦住那些工人,我觉得爸爸还活着,那身体还是活生生的,前几个小时我还拉着他的手,怎么能给他们就这么弄进大火里烧呢,火烧皮肉的滋滋声好象就要响起,我恨死了那些制订火葬政策的人。我拼命冲过去,变了调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叫他们“停手!!不许烧我爸爸!!!”这时,风弟弟抢上来使劲抱住我,我发疯地拿拳头打他,叫他放开我,叫他滚!可他比我有力气。我挣不脱他的怀抱,再转头,爸爸已经不见了!我停下打他的手,趴在他肩上拼了命哇哇大哭出来。哦,那时,他也是这样,温柔地一手搂住我,一手慢慢地,仔细地擦我的泪,纷飞的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在他头上,一会儿头上就一片白。雪落在我脸上,和着泪水不停地流。他怎么也擦不完,我抬头看到他眼里竟然也一样有泪。。。
汽车在向前飞奔,时光如一江春水在我泪眼中倒流。回忆总是有尽头,很快,车慢慢停下来。夜风凉凉的,吹着我泪痕犹在的脸,我跟他挥手道别,他平时爱微笑的脸上很严肃,呵呵,姐姐没事,你快回去吧,女朋友在家等你呢。姐姐还要去给远方的儿子打个电话,就是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夜风更凉了,有什么东西被这凉夜的风吹走,耳边还在回响着那首《东风破》:
一盏离愁 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
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 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 不忍苛责我
一壶漂泊 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 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 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 我却错过
谁再用琵琶弹奏 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 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时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
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再用琵琶弹奏 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 结局我看透
离笆外的古道我牵著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 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