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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 思 成 灰 每每想芸想得紧的时候,风总是习惯点一支烟,然后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一缕黑发,让思念顺着那根根青丝,飘到和芸在一起的日子。99根黑发,风总是放在贴近胸口的地方,想起芸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按一按胸口,心里默念:芸,我在想你了,小傻瓜,你感觉得到吗?99根头发成了嵌在风胸口上的朱砂痣,常让他心悸,也常荡起阵阵的暖意…… 风相信芸是能感觉到他的思念的。有时,风会在电话里轻轻地问,芸,我今天心跳得厉害,是不是你想我了?芸会在那端调皮地答:没有,我今天只是想大傻瓜想了8次。“大傻瓜”是芸对风的昵称。此时风就会狠狠地说:“小傻瓜”你可小心了,下次刮你鼻子,讨饶也没有用的。在电话里,他们总是用轻松的话题来表达彼此的相思。 每次打电话的时候,风总是紧紧地抓着电话线,有一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把芸的那双软软的小手放到掌心里的感觉。每年的假期是他们最盼望的时候,因为那时,他们就可以有长长的几天时间在一起。为了免去芸长途奔波之苦,风总是说要去芸的那个南方小城,但是芸却说,我如果坐在家里静等你的,还不如我们约好一个地方,一同去,这样彼此寻找,不是更好?风其实知道,因为芸是珍惜与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所以才会说在南北两个城市中间的地方相聚,两人同时出发,相聚的时间便多了一些。风总是明白芸的苦心。 自大学里相识到现在整整6年了,风一直坚信,芸就是那个自己百找千寻的女人,注定做自己新娘的女人。虽然有万水千山的阻隔,有逝者如斯的时光流转。虽然芸会调皮地避开他追问的婚期,但,风知道,芸是深爱自己的,那一缕青丝就是芸许下未来的信物。 99根青丝是在大学毕业分别时,芸从自己的头上剪下来的。有时,一些事情不是仅凭感情就能决定的。虽经努力争取,他们仅面临着两地的分离。分别的时候,芸哭得天昏地暗,风心里也是酸酸的。但,他不能在芸面前哭,只是想方设法逗她开心一点。心里却喑暗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不能负她,无论如何,也要和她在一起。时间在相互咛叮,相互拭泪间,很快的过去了。天一亮,他们就会天各一方了。风把芸揽在怀里,就这样坐了一夜。 “风,我一会就要走了,我不能给你什么。任何东西都不能代表我的心。身体发肤,父母所赐,我想把自己的最爱给你。” “芸,不能,我们不能”风紧张的说。 泪痕未干的芸却笑了:“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这时候你倒不傻了,我说把我的头发送给你,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就会想起我。至于我自己,得到你娶我的那一天。”说完,芸拿起剪刀,在浓黑的头上剪下一缕。 风想拦都来不及,他知道,那头黑发曾引得全系女生多少艳羡的目光,黑发是芸的最爱,每次掉几根,她都会心疼得不得了。 风接过那一缕青丝,紧紧地握在手里,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 从此,那缕黑发从未离开过风。恰好99根,他都不知道数了多少遍,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摊开来,一根、二根…… 然后又用一束红红的丝线轻轻的拢起来。99,是个吉祥的数字,天长地久,数完后,风总是愉快地想着。心里也暗念着:芸,你就是我今生的新娘。 燕去燕归,花谢花开。又快到五.一了,以往他们总是早早在电话里商定相见的地点,这次,风下定决心,一定要芸嫁给她,他就要实现曾给芸的那个承诺:给她一份触及到的幸福。 日子越来越近,芸却仿佛是蒸发了似的,没留下半点消息,便在风的生活里消失了。打单位的电话,说是出差了,拔手机,回答是空号,拔到家里,说烟还没回来。风简直都疯了,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前几天还有说有笑,转瞬之间却是……风不敢想,只是一遍遍地拔那几个号码。 不知道第几次打到芸家里的时候,接电话的是芸的母亲。一听是风的声音,母亲犹豫了一下,顿了顿说:芸在。刹那间,风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愤怒。过了一会,听筒里传来芸的声音,却是冷冷的:“风,你别找我了,我不爱你了。” 风呆了,握着听筒,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久,他问:“芸,你在开什么玩笑,别逗我了,你知道,我这些天找你找得好苦啊。” “风,是真的,我们在一起不合适。以后请不要再打电话来。”说完咔嚓一声,电话便被挂断了。 当风再打过去的时候,那端传来的却是忙音,风知道,芸把电话线拔掉了。 放下电话,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凉透了全身。一股痛在心里漫延开来,痛彻心髓。风就那样呆坐着,一动不动。 第二天,风向单位请了假,买张票,去了芸所在的南方小城。因为他不相信,六年的时光,六年的感情,不会就这样算了。 35个小时的行程,风的心里千般地辗转,自从芸那个电话之后,他就没有合过眼。 当一脸倦怠,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芸的面前的时候,芸呆住了。在芸的家门口,他们相遇了,还有一个男人。芸把手放在那个男人的臂弯里,相偎地走过来。风一下子站在了芸面前,用复杂的眼神盯着芸,一眨不眨。芸一下子愣住了,脸色变得很苍白,嘴唇一抖,身子晃了晃,又镇静下来。 “芸,你真是好快呀!又有新朋友了?”风恨恨地说,狠狠地盯着那个男人。那个把芸揽在怀里的男人。 “我说过,我们不合适,我是有新朋友了,你也看到了。”芸冷冷地说。 一切都摆在眼前,风彻底绝望了,他一直以为,芸是爱自己的,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来到这里。原以为,几千里的辗转事情会有转变。然而,眼前的芸,她的话,还有眼前这个男人,使他对自己的感觉发生了怀疑,六年的感情是不是真的有过,几天的彻夜未眠仅为了这样一个结局是不是不奢侈? “祝你幸福!”风扔下这句话,大踏步地走了,头也没回,在芸面前做一个男子汉,直到些时,风依然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芸的嘴唇翕动着,脸憋得红红的,终究是没说话,又歪倒在男人的怀里。 从江南的小城回来,风,心空了,仿佛是步入了瑟瑟的冬季,全身脏兮兮,胡子几天间长得老长,眼睛通红。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小屋,闷在里面不出来。 屋里灌满了烟,他还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着。“不想她,不理她”,风恨恨地说,可是六年来的感情,与芸在一起时光,乃至于芸的每一声浅笑,每一声叹息,都象电影一样,在大脑里过了数遍。“女人心,海底针”风苦笑了,笑自己的傻,笑自己的愚。自以为是芸的最爱,不知不觉中却被一个无名的男人打败了,败得好惨,一蹋糊涂。仅仅是一句我不爱你了,便结束了一切。自己工作后三年来的努力学习,为的就是考取响当当的执业证书,取得外面打拼的资格证,然后,就去芸所在的那个城市。以为这样才会给她真正的幸福,不会仅是空空的承诺,可是证书在手,又有什么用啊!太天真了,不知道女人在金钱和岁月面前都是弱者。 风懊恼、绝望、心死。无意间碰到胸前的口袋,触到了一个东西。那是芸留下的99根头发。“见鬼”风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身体发肤,父母所赐?什么你心如发,一直在我身边?都是骗人的鬼话,只有我这个傻瓜才会相信!哈……”风激动地大笑起来。把那缕头发狠狠地揉在手里,拿起烟,静静地点燃。一会头发焦了的味道就充斥了整个房间。风看着头发在火中扭曲、跳动、变形、燃烧,最后化成了一堆灰…… 接下来的日子,活泼的风沉静了好多。工作时总是闷着头一声不吭,休息时,常躺在床上,脸阴阴地看着窗外的天。 三个多月后,路过单位的门房时,看门的大爷喊:“风,有你的信。”风拿在手里一看,地址栏写着内详。展开后,最上面的那页纸上是几行陌生的字迹:风,你好,恕我冒昧给你写这封信,我是芸的哥哥,也就是那天你看到的那个人。以前我远在新疆工作,因为芸病了,所以赶了回来。你误会芸了,她一直是爱你的。她已经走了,下面是她托我交给你信。 什么?芸病了,她怎么没说?走了?什么意思?风的脑袋嗡的一下,险些站立不稳。急急地展开下面的纸,那一行行熟悉、娟秀的小字映入了眼帘:风,我最亲爱的,现在好些了吗?我知道那天伤你心了。但,我只能这样子,只有这样,才会让你离开我。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四个月前,我被查出自己的不治之症,当时都晕了。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平!我们六年的感情,三年多的两地分离,难道不够?风,当我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在我身边,可是,如果你真的知道的话,你会发疯的。所以,我只能选择逃离,不让你找到我。可是没想到你还是找来了,那天是哥哥陪我去的,看到你,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但,既然骗你了就要骗到底吧。风,我知道你很难过,我只能这样,希望你不要怪我的冷漠。风,我真的好爱你,相信总有一天会做你的新娘。这一天不会来了。是我命薄。或许命里注定我只是你指间掠过的那缕风,偶尔投入波心的那片云。风我去了,我想你,真的好想好想…… 信从风的指间滑落。“芸我错怪你了-”风发疯似地喊着,泪水如倾。 夜已深,风呆坐在那间小屋,灯亮了一夜,风也坐了一夜,99根青丝没有了,化为灰烬,那是芸的心,芸的相思啊,不在了,不在了,风痴了…… 第二天,风打开门时,头发已是赫然半白,他拾起飘落到窗台上的那片落叶,看到了上面的水珠。于是他知道,昨晚芸昨夜曾来过,她不放心他啊,曾在外面守了他整整一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