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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 具 文/海边听涛 我是喜欢“面具”的。从很早的时候,我就相信,面具对于人来说是极其有用处的。有了面具的保护,我们就不必再直面风霜,不必害怕寒暑。 小时候,每次考试考砸了,想想父亲严厉的面孔和可怕的巴掌就会浑身发冷,这时候,面具可以派上用场,戴上那张一脸可怜又无辜的面具,任父亲再凶也会软下心来,举得高高的巴掌怎么忍心落在泪眼啪嗒的小脸上?那张面具分明已经告诉他:我其实很努力,只是运气不好罢了,而且,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外婆一向是最疼爱我的,在外婆面前,我可以戴任何一张面具或是根本不戴任何面具。我知道,她疼爱我从来不讲什么原则,即使我犯了错误,爸妈也不敢当着外婆的面教训我。有一次,我和同学打架失了手,把那个同学鼻子打流血了,老师勒令我请家长,否则不许上课。我只好硬着头皮告诉了爸妈,父亲从学校回到家,脸色铁青着,进门就去找他那条又宽又厚的牛皮腰带。我知道大事不好,赶紧跑到外婆屋子里,拿出“作工”最复杂的那张面具戴上,样子很滑嵇,但绝对能打动人。首先,以鼻子为中心让整张脸全面“开花”,嘴要张大并且“哇哇”作响,当然,不是戏台上铜锤花脸的那种叫声,而是孩子受了巨大惊吓之后发出的那种声响,最生动的就是要让鼻涕和眼泪一齐流下来,而且必须流到嘴边和口水汇合,这样一张面孔,不要说让外婆看了心疼得要死,就连自己看了都会觉感叹:好可怜呀!!父亲这时手里拎着皮带站在门口,对我怒目而视。外婆嘴里一边连声安慰我“好乖乖不哭啊,告诉外婆,哪个王八犊子欺负咱们乖乖了?外婆给你打他去!”我用怯生生的眼神斜瞟了父亲一眼,外婆立刻踮起小脚冲到父亲面前,用手指着父亲的鼻子说:“你看看你,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把孩子吓成这样啊?!”父亲强忍着怒火,低声下气地说:“妈,您不知道,这小兔崽子在学校不好好读书,却和人打架……”不等父亲把话说完,外婆就接过话:“你才是兔崽子呢!有当爸爸的这么骂自己儿子的吗?打架、打架怎么了?哪个孩子没打过架呀?你也不问青红皂白就想打孩子,要打先打我!”父亲的嘴嚅动了两下,还没发出声音,外婆继续她的训斥:“孩打架是常有的事,再者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父亲知道,今天这出“戏”里没有他的台词了,他丢下一句“都是您把他宠坏了”转身悻悻地走了。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嘿嘿,一场“酷刑”就这样幸免了。 曾听说“千人千面”,依我看,一人千面也不为过。我们每天不知要面对多少人,而每个人又是那么的不同,让我们用同一张脸去面对所有人简直不可想象。甚至对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候也不能用同一副面孔。许多标榜表里如一、始终如一的人,他们的面具不比别人少,而且,他们的面具肯定比别人作得更加精致,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其实,你刚这样一想的时候,他在心里就已经得意地奸笑起来了。 我以前有个非常好的朋友,很多年来,一直对我称兄道弟,如同自家手足一般,总是一副可亲可近的面孔,最难得的就是这副面孔几乎就没换过,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客气,亲如兄弟嘛。有时遇事请他帮我出出主意,他总会慷慨陈词,尽管没能派上用场,可他肯定是“一心一意”的想帮我。直到不久前,我有事请他帮忙,他推说没时间,却去帮另外一位女士,这绝对不算是重色轻友,即便真是重色轻友也无可厚非,朋友嘛,本来也没有什么义务必须帮谁的。这件事只是让我看到,这么多年的朋友,原来他只是戴了一张像极了朋友的面具而已。 面具的好处在于掩饰真相,如果遇到不能有效遮掩时,干脆就不要戴着面具。尽管几乎人人都喜欢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但却反感别人戴面具,大多数时候都期望看到别人的真面孔而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真面孔。只因大多数人的真面都不是最美丽、最可爱、最让人喜欢的,甚至于根本就是让人厌恶的。如果能看到对方的真面心里总是踏实的,可是,对方看到自己的真面之后如若不喜欢,那将如何是好?所以,我们即使在父母、亲朋面前也仍是需要戴着一副合适的面具的。在陌生人面前,更不可轻易让人看到自己的真面,谁知道哪个不喜欢咱的人一砖头拍过来呢! 古今中外,对于“面具”的研究文献资料不是太多,尽管国内或国外的文艺界,很早就在戏剧中开发出了很多经典的脸谱,但那毕竟都太模式化了,现实中的脸谱、面具比舞台上的要鲜活得多,而且用处更是不同,舞台上的脸谱、面具用来表现真实,而我们现实中应用的脸谱、面具为的是掩盖真实。也正因这样的区别,在文艺作品中的人物,我们一般可以很容易地分辨出人物的类别,可在现实生活里,很可能花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真正认识一个人!或许他的面具早已牢牢地长在脸上,真若撕下面具,很可能就是血淋淋的或是如同魔怪小说中的人物一样。既然这么可怖,我们还是不要撕下来吧,若真能伪过饰非也不能算是太坏的事情,至少把我们不愿看到的遮盖起来了…… ※※※※※※ 听涛论坛 冰月文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