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悲情

　　面对香山红叶，面对灼热的秋，面对走过的人生路，我的心头流出红色的汁液。当我陶醉在这美景中时，我不知什么是烦恼。
　　“嗨！老兄，又作诗呢。”清莲推我一把。
　　“怎么，团支部组织的登山比赛，你没有参加。”
　　“我弃权了。我乘坐缆车上山。”
　　清莲是我班的南方诗人，他有一首《相思》的诗这样写道：
　　小镇玉栏桥，荡舟月影醉。
　　口中米糍粑，庭前桂花香。
　　月夜中秋日，满目冷清秋。
　　京城独行吟，魂归已故乡。
　　“最近写诗了吗？”我随口问道。
　　“我已经不写了。”说着话，他继续往山上去。他还很年青，真要不写，十分可惜。
　　生活是这样、选择一种生活，或者被一种生活选择，在同一时刻，只有一种选择。选择生活的形式多种多样，理想的色彩很丰富，而被一种生活选择可能是单调乏味的。
　　热爱一项事业，与其说是自主选择，不如说是被选择，一旦投入，别无所求、别无选择。
　　不同的爱情，可能会有不同的生活。生活是实实在在的，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既不能假设，也不可能复写。家庭生活也是如此，没有选择那一刻是愉快的，其后就是被另一种生活选择了，就必须投入家庭生活。
　　我们继续向山顶上去。我向山上去和我的同学们一样。我在登香山，人生经历也如登山。

激情

　　我热爱自己的工作，并经努力加入中共，一次偶然的机会，单位写一个自治区先进个人材料，我调入机关，一干就是四年。
　　在机关，我渴望接受高等教育，渴望游历祖国的名山大川，现在我如愿了。平凡的经历追溯起来不会有太大的意义，而在一些人看来，我能为许多人服务不图报与的确有些傻子精神。而在一些人看来，我所获得的成就是任何一个稍有智力的人，稍做努力便唾手可得的成就，而我付出的代价，生活给我厚报。
　　我只是要告诉人们，如我一样平凡的人们，少些抱怨，多做些实际的工作，别瞧不起自己的工作，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轰轰烈烈的事业，须有小处见精神的韧性。付出就有收获。
　　我喜欢做梦，并且总对自己满怀期望。也许正是在这一点上，难免不被人嫉妒，同时又难免不为热爱我的人所推崇，使我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氛围中，继续我那艰苦卓绝的奋斗。忍受那不为常人所理解的苦难。怀着一颗破碎而冷漠的心，怀着一颗悲壮殉道的情怀去理喻我的人生。
　　也许正是在这一点，使我视若无睹或者漠视或者忽视了那些对我怀着美好期望给我以特殊关照的好人们。
　　当香对我说，她是一个迟到者时，我才能冷静清醒地认识到：生活给我的厚爱，要我付出全部的生命为之奋斗也是无以回报得了。
　　把自己的命运同周围生活着的人们的命运联系起来，也许是不恰当的，但却能使我们更加明确自己生命的意义；而且从自己有意义的生命之中，更能体会到，自己所取得的一切成就，恰与周围人们的帮助永远分不开。
　　人的生命有时就是为自己所爱的人们活着。当我的生命为疾病所困扰的时候，当我和我的病友们一起唾厌人生的时候，我不仅同情我的病友，我更加感激那些对我们生活给予特殊关照的人们。
　　当我思念妻子和孩子以及我的亲人们的时候，当我想起那些热爱生活，为我所爱的人们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种心情。
　　每个人在自己的感情历程上都有一段痛苦的历程，并不在分手时侯，而往往是一种道德观念上的大撞击，人们面对现实，面对自己崇尚的道德观念，为现实生活撞击的时候，既是原有的道德观念的更生，更是原有稚嫩道德观念的死亡，同时是一个人成长过程的必经之路。
　　每当此时，善良的人们总有一种为生活所欺骗，所蒙蔽的那样一种屈辱感。在两性关系的立场上，这是否意识着一种感情的背叛，在更深一层意义上来说，是否揭示了人性自私的本质。

　　　　　　　　　　　《命运》

　　我握着香冰凉的小手，望着她疲倦的面容，望着她失神的目光，望着她面颊上留下的热泪。我仰起头，望着苍白的车灯，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旋转，我摇摇她僵直的胳膊。松开她的手，背过身去，就再也没勇气看她一眼。
　　她的真情感动着我，我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语来安慰她，以至使我觉得，给她介绍男友对我来说是极大的讽刺，使我感到想补偿她一份人情，已至于负债累累。
　　在“嘶呜”的风中，列车停下来，我到连接处，机械的掏出车门钥匙，开了车门，依在门边上吹风。
　　车下一个气促的男子汉的声音：“花花，快过来，这边门开了。”。
　　一忽儿，一对男女说笑着上了车，道声：“谢谢”，往车厢里走去。
　　夜里换班，我到15号车厢去。
　　很困、脑子里很乱，很想迷糊一会儿。有人敲门。
　　我开了门问：“有事吗？”
　　“不认识了，这么巧，我们做了你的车呢。”
　　“你们是……”
　　“我是江和，这是花花。要不是芳芳说起你，我还不敢认你呢。”
　　“来，进来坐。”
　　“去车厢。”江和兴奋地说。
　　我们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
　　“你们回家吗？”
　　“不回家，还能去那里！”
　　我想起小尾巴的妈妈。“你妈现在身体好吗？”
　　“已经瘫痪多年了。”
　　“嗷——”
　　“都是她的脾气害了她，成天咋咋唬唬，这下瘫了，也就老实了。”
　　“三星，你有对象了吧！”
　　“有，和芳芳。”
　　“不会吧！芳芳不是和和平吗？”
　　“多嘴。芳芳和三星谈呢。”
　　“哦！那我记错了。”花花自言自语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的心灰暗极了。我极力掩饰自己，“华大姐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知道。华大姐他们死得很惨，那天山洪暴发，谁也没有想到，要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华大姐和和平哥也该结婚了。
　　我不知道华大姐和芳都会这么看好和平。
　　从芳和和平一起走的那天起，我就预感到芳也许不会再回来找我。
　　然而令我心碎的事终于发生了。
　　我们这个民族重贞操观念，我知道在个人情感历程上，无论到何时，都不会比这样的事情对我的冲击和精神打击更大。一方面使我感到难堪以至生命窒息，同时也使我感到生命获得了一次强有力的生机。
　　不久之后，我收到了芳饱蘸泪水的来信。
　　她请我原谅她的无知，不要抛弃她，嫌弃她，他会很快到我身边来。
　　我是不会相信和平会诱奸了她。
　　我要掐死和平，这比强奸到我，还要令我难受。从那时候起，我所有的小病小灾全都去了，血晕后遗症也没有了，腰痛也消失了。澎湃的热血充盈着我每一条血脉，我甚而想到在杀死和平以后，同我热爱的芳一同毁灭。
　　一种强烈的犯罪欲望和强烈的犯罪心理状态统治了我的思想。
　　一切美好东西的瞬间毁灭，和一切美好东西的精神永存，细细想起来，对一个完整的人来说，跟经历一次洪荒一样，是一种生命的自觉悟的生命体验。
　　直到有一天，芳和我分手的时候，我才知道，潜在的犯罪意识使我们变得精神过敏起来。每当有犯罪行为发生时，好像那犯罪的人就是我。我不否认人的恶念会导致犯罪；但也不可否认，恶念就一定会导致犯罪。护花使者糟践了鲜花；良好的保护目的却使旧伤永无愈合的呵护。受伤养伤以至于伤痕累累。我没有一点勇气为自己抗辩，一切都是多余的，犯罪者终有其下场。

　　　　　　　　　　　《历程》

　　建立在为芳写作的信念动摇了。我热爱起心理学来，所有漫不经心的生活经历，无论怎样，都会有艰难的心路历程。
　　我是从读犯罪心理学的教科书开始的，从犯罪心理学到普通心理学，我完全沉湎于心理学的自我陶醉之中，并从心理学中感悟着我的人生哲学。
　　现在我更加清楚的看到，我脆弱心理状态，并没有因为研读心理学而变的坚韧起来，而更显其脆弱，或者说有了更大的兼容空间。
　　如果说，我们经历的时代，曾经给我们许多美好的幻想，给我们许许多多美好的期待，在这美好的期待中，我们的心灵创伤能够修复。十几年的时代发展，我们才真正发现，时代的创伤，已经牺牲了整整一代人是无法修复的。
　　时代的发展，注定了我们这一代人要为新制度——市场经济制度的建立和发展，牺牲我们全部的生命。
　　在这时代的裂变中，当我从戈壁滩到京城里求学，长知识的时候，才进一步认识到，我们的时代在流血，在创痛中痛苦的挣扎或者说是更生。
　　在大学同学中，我们三十岁上和比我们小十几岁的同学之间，已经有了时代的鸿沟，已经有了隔代的思考。在这样的思考中，也许一开始，我只想休闲地写自己的经历，然而真正把那创痛揭示出来时，我才真正感到，那创痛是久远时代的创痛了。
　　当我站在西安、郑州车站广场，审视皮条客时，也曾有恶意的冲动。让那些人看看我们曾经有过的贞操观。那不是腐朽的贞操观，那是那个时代的贞操观，比现在也许好了许多。
　　也许我这样说，为这个时代所不屑，然而眼前的现实，不是使许许多多卑污的灵魂更加卑污了吗？
　　望川是一条河，是一条清亮的河，这河一旦污染，我们还有望川圣洁的渴念吗。一切都变得不奇怪，奇怪的却是我们畸变的心灵世界。也许一开始就会有这一天，而这一天到来时，居然还觉得没有准备好。